「情況就是這樣,」維德科恩德悶悶不樂地說,「趕到現場的警員顯然不太相信證人所敘述的死者的臨終遺言。從他的報告上說證人的話含糊其辭。但是那個警員還是認真地找來一個梯子,爬上去檢查了拱門的頂端。上面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只是有一兩塊磚砌得不牢固。這使得警員更加確信這只是一起常見的意外事故。說實話,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我們也不能責怪他沒有對所謂的太陽裡影子和復仇王后的說法給予足夠的重視!對於我們來說,這是另外一碼事……」
維德科恩德接過歐文遞給他的雪茄,歐文顯得很專注。
「歐文,在聽取您的見解之前,」警官又說,「先容許我向您介紹一些最新的進展。我是昨天下午聽說這件事的。剛開始是死者的名字——瑪麗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後是她死亡的日期與時間和警告信上的內容相吻合。我毫不懷疑,立刻就去調查這個離奇的悲劇。為了看一看現場,我跳上了去往通不瑞治鎮的第一班火車。然後我見到了渥格特先生和約伯醫生。他們確實已經很大年紀了,兩個人都戴眼鏡,而且很明顯視力不佳。然而,我感覺他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何況他們的證詞相互吻合,所以我們應當嚴肅對待他們的證詞。他們承認說在花盆掉下來之前,可能有人巧妙地藏在了一根立柱的後面,以避免在他們經過的時候被發現。但是他們可以肯定地說,花盆掉下來之後,草地上只有受害者和他們三個目擊者。沒有別人了!草地上沒有人,拱門的頂上也沒有人!我自己去看了一下,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在那上面很難藏一個人!」
「您去詢問那個死者的朋友了嗎?從她坐著的長凳,她應該也能看得很清楚……」
「沒有,很遺憾。」維德科恩德嘟囔著說。「那個愚蠢的警員對這個案子完全沒當回事,居然都忘了記下她的姓名和地址!不過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她的……在警察和看熱鬧的人到來之前,她和約伯都沒有離開過死者。簡而言之,兇手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他像空氣一樣透明……」
「了不起!」歐文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現在突然驚歎了起來,「這是偉大的藝術!我們應該向他鞠躬致意!」
「您說什麼?」維德科恩德驚惶地問,「您要認輸?」
「絕對不是!我只是說我們應當賞識一個藝術家的天賦,現在我們遇到的是一個犯罪天才。您來找我是明智之舉,維德科恩德,我猜您是想請求我的幫助,是不是?」
警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
「對於這個案子,您肯定不贊同我的看法,肯定有不同的見解。現在,我對於先前探討過的問題確信無疑了:這是蓄意的系列謀殺案,是專門針對您這樣的專家的……」
「沒錯!」歐文贊同說,同時用手指撫摸著那九個繆斯當中的一個。「您說得很對,這是系列謀殺案,如果我們不加以制止的話,肯定還會有新的謀殺發生……」
「說得很對……」維德科恩德警官嘆息說,「我很擔心,從明天開始報紙就會大肆宣揚,這次他們知道不少細節。我們以前還算控制住了他們的喉舌,但是從這第三起謀殺開始就不可能了。您很清楚,我們越早抓到兇手越好。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我注意到歐文興奮的眼神好像在說:「當然對您最有好處,警官先生!」但是他忍住了沒有把這句話大聲說出來。
「我們第一步要做的,」他宣佈說,「就是滿懷激情地、用審美的眼光來看待這最近的一起謀殺,我們需要完全感受其中的美感。
「有人宣稱一個瑪麗小姐將會成為皇后,第二天下午,當天上的星辰被遮掩之時。然後,到了第二天下午,瑪麗小姐真的在一個滿是花草的‘平臺’上面看到太陽裡有人影。她把那個人影形容為‘王后’,而且是一個古代的王后,意圖加害她。過了一會兒,她就趴到了地上,被天台上掉下來的大花盆砸破了腦袋,倒在花草之間。現在,她也成了王后,一個死去的王后。這就像是一種死亡的權力交接的過程,有另一個王后對她懷恨在心,於是趕來實施她的威脅,加速瑪麗的死亡……」
歐文停頓了一會兒,試圖找到合適的句子來表達他的意思。他的臉上神采飛揚,然後他又接著說:
「……一個花園,對,我們可以說是一個花園掉到了她的頭上。這不比一個花盆更有詩意嗎?」歐文朝我們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好吧……我看出來了,這些對你們就像希伯來語一樣難以理解。從一個純理性的角度來分析,兇手不在現場已經被證實了。這個悲劇只可能是巧合的結果:就在瑪麗經過的時候,有幾塊沒有砌好的磚因為花盆的重量而鬆動了,於是磚頭和巨大的花盆都掉了下來。同樣的,托馬斯爵士的死亡也只能解釋為巧合。致命的弩箭只可能是被人偶然射飛了的,當然也是意外事故。至於亞歷山大·瑞雷,就有點不同了。因為從外面反鎖的門很難說是意外事件。但是這一點正好用無法辯駁的方式證明了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謀殺案。這些謀殺是由一個舉世無雙的罪犯策劃、準備和實施的。而且他還很有品位,在動手前二十四小時把他的謀殺計劃通知警察,而且寄的是……油畫!」
維德科恩德和我都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裝飾在歐文的客廳裡的一幅油畫。油畫上是一派美麗的英國鄉間景色。根據我的朋友的說法,那是一幅約翰·康斯特勃1的真品,但是我很懷疑。不管是不是真品,那幅田園風光起到了正相反的作用,我們更覺得手上的案子離奇和悲慘。
1約翰·康斯特勃(johnconstable,1776年6月l1日一l837年3月31日),英國風景畫家。
「這幅畫和這些謀殺案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絡。」歐文又說。他湊近了那幅巨大的油畫,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有什麼聯絡?」維德科恩德滿懷期待地問。
「為了實現作品的最終效果而細緻地工作。想想看繪畫所需要的耐心和細緻,每一筆,每一個細微的修改,就是為了達到出色的效果……需要很多個小時耐心地觀察,思考,還需要有很高的天分才能畫出這樣的傑作!」
「那麼,讓我們慶祝這個偉大的犯罪奇蹟!」為了打斷他這惱人的鬧劇,我叫了起來。
「可是,理當如此,阿齊勒,‘這個偉大的犯罪奇蹟’!和往常一樣,您說中了而渾然不覺!」
我很懷疑維德科恩德警官衝動地想給這個荒誕的私人偵探一個耳光。但是警官很清楚歐文的價值,也知道一個耳光會讓他徹底失去歐文能夠帶來的寶貴的協助。他捻著厚重的鬍鬚,壓著火氣用平靜的聲音說: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按照您的說法,我們現在追蹤的是一個很講究審美的罪犯,他要求自己的作品都是完美的犯罪!」
「完全正確。」歐文心滿意足地回答說,「這些謀殺的真正目的純粹是為了尋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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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重解答》《第四扇門》《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