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好幾口總算暫且鎮定下來,指著旁邊的椅子道:「沈夫人且坐下來,朕今日請你過來,是有正事要商議。」
「哦?」陳佳麗瞪著好奇又興致勃勃的美目,款款在椅子上小心又矜持地坐下,雙腿並得很攏,矜持得似乎有點過頭,郭紹不明白總有哪裡不對。這娘們手握那麼多地方的生意,與她合作的商家、打交道的人不計其數,不可能是她裝出來的這幅白兔模樣。
郭紹輕拍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一隻布袋、一張碎布,「天竺棉的種子和用它織的布。」
陳佳麗聽罷看了一眼那塊布,又伸出精緻的手指,用指尖輕輕捻了一下,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郭紹的臉。
郭紹道:「大許禁軍蛟龍軍的艦隊遊訪天竺時,帶回來了種子,朕下令勸農司種了一些。棉布比麻保暖、柔軟,又比絲綢低廉、結實……」他說罷伸手摸陳佳麗袖子上的絲料,「絲綢精美,卻很小氣,輕輕一下就破了。」
「陛下不是說正事麼?」陳佳麗瞪了他一眼。
郭紹道:「朕這不在說正事麼,還是大事。」
他沉吟片刻,道,「咱們的目光放遠,站在長遠的高度看經商,織造大有可為。時下的鹽商有利,不過是因朝廷施行鹽鐵管制,壟斷所致;而紡織不同,每個人都要穿衣,就算貧民過年想的也是制一身新衣,布料既是必需品、也可以是奢侈品。
沈夫人相信朕的眼光,把棉花種子拿去推廣,將紡織作坊做大做成產業,銷路不用擔心,大許數百州、還有海外不斷擴張的行省地盤,必定大有可為。」
陳佳麗好言道:「妾身相信陛下,陛下之才,天下無能及。」
郭紹鎮定地點點頭,毫不謙虛,鼓勵陳佳麗投入資金。不過這一切只是為了給別人以信心。他心下從沒覺得自己是超越常人的天才,只不過他知道工業革命就是從紡織業開始……人類已經走過的路,用現實證明的可行之路,為何要棄之不顧另擇別路?
陳佳麗又輕聲道:「陛下要我做的事,我都會去做。現在我置業那麼多,若非有陛下依靠,還不知多少人憋著要強取豪奪。」
郭紹道:「記得東京兵變那晚,朕躲進沈夫人家麼?」
陳佳麗抬起頭看著他。
郭紹沉聲道:「朕從來恩怨分明,從不願對不起信任的人。只要大許朝在,誰要與沈夫人過不去,就是與朕為敵。」
陳佳麗聽罷大為動容,「陛下給妾身如此大的恩惠,妾身不知如何回報……」
「沈夫人若有回報之心,恐怕只有以身回報。」郭紹道。
陳佳麗面紗裡的臉頓時紅得如晚霞,哽咽道,「好些妒忌妾身的人,背地裡罵得很難聽,說妾身、妾身既當表|子又立牌坊……而今揚州的貞節牌坊也修好了,那不是真如別人罵的那般了麼?」
郭紹正色道:「忠貞也是貞,侍奉天子不也是忠?」
他說罷試探地伸手放在她那美妙的手背上。陳佳麗低下頭,小聲問道,「陛下覺得是周娥皇好,還是我好?」
郭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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