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九章 一曲廣陵散

十國千嬌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李處耘回頭看了一眼道:「來六碗。」

一個十幾歲的小二高興地走上來,賣力地擦了幾下板凳道:「幾位請坐。」

李處耘對這小二不感興趣,看仲離時,他去盛湯去了。李處耘有些無趣,便先與那小二閒扯:「你幹活挺賣力,招呼人也很熱乎,怎麼沒別的客人?」

小二欲言又止。

這時長者端著碗過來,道:「因為實在太難吃了,連老朽自己也不吃。」

李處耘笑道:「您這是願者來吃哩。」

長者搖頭道:「老朽是用心做的湯,可惜確實不善此道,很無奈。」

李處耘觀之,那老頭鬚髮飄逸,穿著長衣,樣子都不像是廚子。李處耘琢磨起剛才的琴聲用意,仲離可能是看到自己來了,才彈琴,不然這麼個地方,他彈給誰聽?

李良士先以開國公的名義找過仲離,仲離以為自己是個莽夫,想試試能不能交談?

李處耘沉吟片刻便道:「某剛才聽到那曲《廣陵散》,聽說是嵇康臨終時所奏,故曰絕唱。可今日彈奏這人,卻少了那般悲壯,廣陵散如此彈奏,便不是廣陵散了。」

「咦?」仲離的興致頓時多了幾分,「客官懂音律?」

李處耘捋著大鬍子笑道:「某獨精一樣,但世情之物樣樣都略懂,為的是偶遇知音之時,也好說得上話呀。」

「客官真是有趣,到羊雜碎鋪,不嫌湯難喝,卻嫌琴難聽。」仲離笑看著李處耘。

李處耘也回敬道:「老先生豈不更有意思?到東市做買賣,不管生意,卻要彈琴。」

「哈哈哈……」倆人仰頭笑了起來,仲離笑罷道:「有趣有趣。客官這麼說,以為老朽在這裡開鋪子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哩?」

李處耘琢磨片刻,道:「某倒覺得,老先是項莊舞劍。」

仲離道:「何解?」

李處耘道:「項莊不為助興舞劍,為沛公舞劍。太公釣的不是魚,釣的是文王,某又如何能被釣?」

「哈哈哈……」倆人再次相視開懷大笑。

二人說幾句話就笑,笑得前俯後仰。而那小二卻十分無辜,一臉茫然地站在旁邊瞧著。李良士含著笑意,卻可能是陪笑,有可能李良士這個謀士也沒完全聽懂。

李處耘反駁太公釣魚,言自己不能被釣,意思是自己沒有周文王之志。

他也懂仲離的意思:你若有文王之志,那老朽不陪你玩啦。因為是瞎折騰,害人害己。

當今天下,久經戰亂,黎民辛苦,天下一統之勢已成形,再搗鼓內戰對百姓無利;大勢不再,不再是逐鹿中原之時。皇帝收復幽雲十六州、一統天下,文治武功、厚恩於功臣,若有二心便是不忠不義。李處耘的處境來說,一則無法成功,二則根本沒有必要,因為已經擁有了很多。

李處耘也完全贊同仲離的態度,他現在只想保住擁有的東西,絕無二心。

「有趣有趣。」李處耘把仲離的話學了過來。李處耘貴為國公,家勢顯赫,他還沒挑,反而這個賣羊雜碎的老頭先挑起自己來。

仲離道:「有趣倒是有趣,不過老朽卻非說實話。老朽不是什麼都會,客官您看,這羊雜碎湯老朽就做得不好。」

李處耘點頭道:「東市嘈雜喧囂,某想請老先生換個清淨的地方,再談談何如?」

仲離沉吟道:「不過……」

李處耘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鋪面,一副落魄的樣子。這老頭無家,似乎也沒什麼錢了,還挑三揀四作甚?

李處耘便道:「某聞大隱隱於市,老先生真乃大隱也。」這句話實帶暗諷。

仲離搖頭道:「老朽倒是想隱於山林,不過客官應知,市集更易活下去,老朽這把年紀沒體力啦,在山林怕活得很艱難。」

「這倒是實話。」李處耘點頭道,「既然老先生實在,應知比市集更輕巧的活法。為何不願?」

仲離乾脆道:「且容老朽先佔一卦。」

李處耘聽罷,這是唱的哪一齣,什麼意思?他一時間還真沒弄明白,便問:「如何占卜?」

...仲離笑道:「無論什麼東西都可占卜,老朽最喜者,燒龜殼。」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

奉天承運》《天可汗》《大明春色》《大明烏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