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紹道:「其實這就是件小事,乾脆說開了就好,朕只是覺得此事折公確實疏忽了點。」
折德扆道:「臣悔之莫及!」
「下棋罷,該折公了。」郭紹道。
折德扆腦子裡一團亂麻,早已將棋盤上的局勢忘得一乾二淨,此事看了好一會兒竟然沒看進去。又怕皇帝等急了,便小心翼翼地放了一粒白子,手都在微微抖動。
事情完全不在預料之中,折德扆措手不及,也沒能事先猜到皇帝的心思。
本來以為,皇帝不過是因為私怨造成這幾年的關係疏遠和不信任;本來也猜測,自己沒幹什麼無傷大雅的事,最多也就失去兵權,去東京坐享富貴……可是現在呢?
他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一開始的氣氛已經不見了,剛剛一會兒之前君臣還有說有笑。現在書房裡十分安靜,陶瓷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而清晰。
一番折騰下來,折德扆的棋下得一塌糊塗,郭紹已經在棋盤上掌控了贏面。倒不是郭紹的棋術多高,實在是折德扆的心境太差了。
就在這時,郭紹開口道:「折公不能在邠州任職了。」
折德扆顫聲道:「臣自知有錯,請陛下懲處……」
郭紹道:「靈州的朔方節度使馮繼業性格暴戾,不知自律,常年對西北党項人燒殺劫掠,這等作為不符合此時朝廷對西北諸部的國策,不能讓他繼續在邊陲。」
郭紹頓了頓道,「折公移鎮靈州,代替馮繼業吧。」
折德扆頓時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這……這……」折德扆出兩個無意義的聲音。
郭紹看了他一眼:「折公在西北諸部心中還是有些威信,特別對党項人……折家在府州時,就應該與黨項人打過交道。朕覺得讓你去靈州,對穩定邊陲頗有好處。」
折德扆這時才回過神來,感激涕零道:「陛下不僅不責罰,還委以重任,臣肝腦塗地尚不能報皇恩於萬一!」
郭紹皺眉道:「我為何要責罰折公?」
折德扆:「……」
郭紹「哦」了一聲:「你說那事兒,剛才我便說了,只是小事。折公什麼都沒做,就是一時有點疏忽,朕不能因為重臣的一點小疏忽,就要問罪吧?」
折德扆忙道:「陛下心胸如東海一般寬闊……」
郭紹好言道:「你們可以完全放心,只要無傷大雅,什麼事都不會有,男兒哪裡會小心眼置氣?有點什麼不高興,說開了轉眼就忘。
咱們君臣之間關係很粗,卻很實在可靠。功過賞罰都是實實在在的,臣子確實幹了造成嚴重後果的事,才會受到實在的懲處,一切都有律法可查。」
折德扆等人聽罷又是一拜。
……等下完了棋,折德扆等三人拜別郭紹,從行宮走了出來。外面很多人關注著邠州的大事,折德扆自然把結果告訴眾人,讓族人部將們安心。
魏仁浦等也在關注,很快打聽到了結果。
魏仁浦聽到了訊息後,神情很怪異,說道:「真是有點意外。不過陛下如此處置又十分妥當,嗯?應該是最好的做法,我怎麼沒想到哩?」
盧多遜道:「皆因此事陛下沒和咱們商量。」
魏仁浦看了盧多遜一眼點了點頭。他又沉聲道,「西北這邊一團糟,又離東京太遠,傳遞訊息來回都耗費時日,朝廷很難直接插手;在邊陲留一些有實力的漢家藩鎮並非壞事,還能幫國家抵禦諸部襲擾,有厚重的縱深作為緩解地帶。
折德扆不可能造反,他沒那麼大實力,也沒什麼好處。而且折家處理邊陲諸部的關係還是頗有威信的。」
盧多遜小聲道:「魏副使言之有理!下官瞧那馮繼業的作為,和史彥有得一比。朝廷此時並未想對西北諸鎮以武力征服,留他在朔方那關鍵地方實在不妥。」
魏仁浦在大堂上來回踱了一陣,不經意間又想起幾年前就和郭紹的私交,以及郭紹對他由衷的欣賞尊重,一時間有些許感嘆:「人生難得一知己……有此君臣之義,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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