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坐在皇位上內心十分複雜,充滿了各種負面情緒。他不得不懷疑這幾個是什麼居心,現在還能死戰保有國家?不過只要朝廷還沒明確表明投降的態度,他們確實不敢隨便提投降……哪怕心裡早就想投降了。
誰要是主動提出投降,就會被懷疑忠心,你是等著賣主求榮吧?所以對周國使臣喊打喊殺,反正至少是不犯錯的。
李煜回顧殿上諸公,沒看到陳喬……陳喬去了南都,皖口之戰後下落不明,如今不知道在哪裡。
他有把目光停留在韓熙載的身上,問道:「韓公以為,該如何回應周國?」
韓熙載被點名道姓垂問,當下便執禮道:「老臣附議咼將軍等人,將使者斬首並無不妥。」
「有言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朝這麼做,便是與周軍表明結仇。」李煜道,他雖然近來精神不佳,但還沒昏頭,「斬了使節,接下來該如何保國?」
韓熙載頓時被問住,站在那裡一怔一怔的。李煜見狀,情知這老東西的話也是敷衍之言:這廝是北方難逃計程車族,下面一幫北方南遷士人,怕被懷疑心存二心,才不敢勸降。
朝堂上一片噤聲,李煜「唉」地嘆息一聲,他自知已經迴天無力了。可是,那郭紹肯定記著派人刺殺的仇,怨恨已經結下,就算投降,自己能活得成、能被寬容?
就在這時,李煜欽點的狀元黃璨出列,抱拳道:「陛下,微臣以為殺使者不妥。」
眾人聽罷紛紛側目。不過此人畢竟是皇帝門生,他說這種話,還好一點。
李煜忙問:「為何不妥?」
黃璨昂首回顧殿上,道:「國事如此,就算諸公不願說,形勢一目瞭然。周軍主帥郭紹非等閒之人,兩個月攻滅蜀國;又數月之間,攻佔江南大片國土,擊敗我國二十萬以上兵力……」
有人毫不客氣地打斷黃璨的話:「蜀國不思進取、君暗臣昏,豈能與我國相提並論?」
黃璨道:「那為何兩三個月內、我國就變成了這般光景,為何如此不堪戰?就是那些身負陛下重託之人,不為國效力,一敗再敗,將陛下的隆恩拋諸腦後……」
李煜聽到這裡,倒覺得黃璨正直敢言,把自己心裡的惱怒都說出來了,也算稍稍出了一口悶氣。湖口的朱令贇要是不放周軍東下,池州、銅陵、當塗的守將不是丟城失地那麼容易,皇甫繼勳、林仁肇不是一敗塗地,劉澄能稍微少犯兩個錯……南唐國不是沒有實力,形勢何至於如此惡化?都是這幫人辜負了自己!把老子害苦了。
這時一個大臣不高興了,說道:「黃狀元出口成章,為何不為陛下想出一個退敵之策?」
黃璨道:「派人散佈郭紹會謀反稱帝的訊息,亂其國內。」
「這樣空口說,有人會信?」那人道。
黃璨正色道:「那郭紹已是殿前都點檢,周國朝廷最高的武將,又有平叛二李、攻滅蜀國的大功,這回若是我國不存,再被他立下大功;照中原的老路,他不謀反?這回正好,大軍在外,他掌握兵權,帶兵回京時是謀反稱帝的大好良機!這種話能叫散佈流言麼,諸位且想想,郭紹是不是真會稱帝?」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許多人此前沒有想那個事,經黃璨一提,眾人都猜測郭紹可能真會稱帝。
黃璨見狀,又道:「還有,前陣子朝廷不是從海路派了人去聯絡遼國和北漢嗎……咱們若是投降太快,北方都來不及攻周國腹背以為策應。」
李煜聽到這個資歷見識還很淺的官兒說得頭頭是道,還是沒生出什麼希望,主要是形勢太糟糕了,國境東面就剩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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