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說、想與做

十國千嬌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勞煩曹公公帶路。」郭紹道。

曹泰好像想起在殿前司見到史彥超得到的斜眼「禮遇」,忙道:「郭將軍太客氣了。」

郭紹進宣德門、大慶門,到金祥殿,從高高石階側面的甬道進後殿。

到了之前幾次見符金盞的宮室,隔著一道木架裱綢緞像屏風一樣的薄牆,從里門看進去,只見符金盞身穿黃色袍服,正在雕窗前踱步。

郭紹進來,眾女子紛紛退出來,到了宮室大門內侍立。

「臣叩見太后。」郭紹依照禮節行叩拜之禮。

符金盞轉過身來,一張雪白美豔的臉,被黃色鮮豔的綢緞襯托得愈發尊貴。但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說道:「你起來……李重進和李繼勳太無恥了!」她把一張紙丟到桌案上。

「是李繼勳的檄文?」郭紹不動聲色問道,「我已經看過了。」

符金盞沉聲道:「他們編造謠言,說我和你……」說到這裡,臉上情緒複雜,羞愧、憤怒都夾雜在了一起。

以前、現在,郭紹從來沒見符金盞在別人面前表現過多少情緒,她本來就是個能把握自己情緒的人,其臨危不亂的氣度連周太祖都大加讚賞,比當時豪傑只勝不差……但這並不是說她沒有感覺、什麼都看得開。

以前她只是沒人能說,只有靠自己。現在,她願意把自己的情緒在郭紹面前表露,這本身就很難得。郭紹知道她要的只是幾句安慰的話,讓她好受而已。有資格安慰她的人,世間絕無僅有。

正如上次的談話,符金盞最後也挑明瞭:只想聽聽你的甜言蜜語,你卻和我扯什麼道理。

不過對於符金盞這樣聰慧的人,完全沒道理的話無法安慰到她。郭紹用力琢磨了一會兒,這才開口道:「太后讀過駱賓王《討武檄文》麼?」

「讀過。」符金盞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郭紹道:「武則天看到後,不起反笑,贊駱賓王的文章寫得很有文采。」

符金盞幽幽道:「我又不是武則天,我沒那麼大肚。那些人罵我,我就生氣、也感到很羞辱!而且……」她小聲道,「你也知道的……我沒法問心無愧。」

郭紹道:「天下人都不信這等罵言,太后還在意作甚?羞愧更是大可不必,我們就算一直以禮相待、恪守禮教,李繼勳還是會這麼罵,因為他謀反了,不必擔心激怒太后;也不是因罵人而承擔責任、而是造反。

反之,就算我們真如檄文上寫的那樣穢亂春宮,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天下人還是不會罵。首先人們不知道宮闈內的事,其次罵了要承擔嚴重的責任。

所以我們做什麼或不做什麼都毫無作用,仇者不管事實,只要張口就說;旁人也不管事實,因為又不關他們的事、也不影響他們的利益。除非做得太明顯了,有好事者捕風捉影、野史對映,那承認了便是,又沒傷天害理,這算什麼神人不容?」

郭紹又好言道:「古人就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別人愛說什麼防不住、也計較不過來。沒有真憑實據的歪曲謠言,只有愚蠢的人才會信,太后不必過於在意了。」

郭紹自己也製造過謠言,趙三姦殺案,不過他幹得比較仔細,有很多真真假假的實據可以佐證……當然最大的「證據」,是趙匡胤失敗了。這種事兒就是立場問題,就那麼一回事而已。

符金盞聽罷果然神情稍安,她沉吟片刻,看著郭紹道:「你說沒關係,我好像就好多了……」她柔聲道,「郭將軍一個武將,為什麼在你身邊的人會那麼舒心呢?」

郭紹小聲道:「因為我對太后,是用心來對待的。那趙匡胤、李繼勳等人會覺得我舒心麼?」

符金盞被逗得微微一樂,笑道:「李繼勳現在怕是恨得你咬牙切齒。」

「或許他們恨的不是我,以為我只是一個工具;恨的人是太后。」郭紹道,「現在天下蠢蠢欲動的人,都很忌憚太后。太后攝政後表現得相當有藝術。」

「我的理政舉措還過得去?」符金盞輕輕問道。

郭紹讚道:「非常高超、非常英明,現在這等世道,英雄豪傑在政權交接時也穩不住,所以五十年才換了五朝五姓;相比之下大統王朝的皇權更替只是等閒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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