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紹一尋思:那沈家家主亡了結髮妻,本來和三家中的李氏繼續聯姻更好、少許多麻煩;卻執意續絃了陳夫人,可以揣測陳夫人貌美、與周端所言對得上。諸多訊息都能擰在一起,郭紹覺得陳夫人的身份比較可信。
這時他便想到了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問楊氏:「你是否見過陳佳麗?」
楊氏說:「在揚州時見過幾面。」
郭紹當即決定,準備直接讓楊氏與陳夫人相認,若是認識,那陳夫人便比較靠譜了……他心下又清理了一遍自己的考慮:陳夫人若是「大周后」周憲的表姐,那便是南唐國有名有姓有身份的人;南唐國與大周已無敵對關係,連兩國的君主都漸漸好得要穿一條褲子似的,周朝皇帝柴榮還幫李璟出主意、主動縱容李璟修好工事為子孫的基業作想。君主都這樣了,陳氏一個南遷揚州的大家族完全沒必要敵視周朝。
陳氏既然以前是南唐國的大族,與北方遙遠的契丹人便更無瓜葛。如此一來,郭紹可以憑藉自己高階武將的身份地位、來和陳氏「跨國商業集團」的有利通道門路進行互利合作。
人家陳夫人為了結交,不惜損失利潤示好,郭紹完全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郭紹當下教|唆楊氏與陳夫人一番書信來往。及至三月中旬,陳夫人便下了邀請函到郭府;請郭紹攜愛妾楊氏到其東京別院作客,她將備好宴席款待。
郭紹欣然應答,順水推舟、欲藉此機會與陳夫人達成實質性的合作進展。
陳夫人在東京的住處,位於內城西,鄭門和梁門之間、汴河河畔。那邊相比之下沒那麼熱鬧,城西只有西華門附近才很繁華,但往南過了汴河就很清靜了……因內城手工業區、商業區、旅舍區都在東城。
郭紹帶著一隊人馬,乘車過去,只見這邊主要是住宅,鮮有繁華喧鬧的商業街道。一時間覺得那陳夫人倒是很會選地方,地價便宜還圖了個清幽的環境。
及至宅邸,只見大門敞開,門內卻只有一個人,便是那孫大娘。完全沒有熱烈歡迎的氣氛,冷冷清清的院子好像看不見幾個人。孫大娘不稱呼郭將軍,只道:「貴客故友光臨,妾身有失遠迎。貴客請。」
郭紹便招呼隨從一起進來,這時才見門房兩個奴僕上前牽馬,帶侍衛們去拴馬。郭紹便與京娘、楊氏一塊兒跟著孫大娘往裡面走。
孫大娘一邊帶路一邊說道:「這宅子是夫人的私人產業,人不多;夫人也不便出門相見。禮數有些疏忽不周,還望貴客多多海涵。」
郭紹笑道:「能得陳夫人邀請,我與月娥不甚榮幸,不必太在意那些俗禮。」
過了照壁,便見一處花草茂盛的院落,前面幾間大屋在樹梢之間映入眼簾。孫大娘把郭紹等人帶到廳堂上,只見這屋子十分寬敞,寬敞得有點空蕩蕩的。不過卻是乾淨到一塵不染,地面不是像走廊上一般鋪的地磚,而是木板;椅子、桌案也是沒上漆的木頭。單調而簡單的顏色讓這裡看起來清幽、淡雅素淨。
這世道的商賈宅邸像這個樣子,還當真少見。
孫大娘請郭紹上座,侍立一旁。郭紹和楊氏見幾案旁邊有蒲團,卻沒凳子椅子,只好找地方跪坐下來,京娘站在旁邊不願意坐。
之前邀請函中說要設宴款待,現在卻不見菜餚美酒,連茶水都沒有。郭紹自然不便問人家要吃的,便與楊氏閒談了幾句,佯作不在意。
就在這時,便聽得一個清涼柔軟的聲音道:「叫郭將軍和‘楊夫人’久候了,妾身等著泉水燒開,耽誤了一會兒。」
郭紹聞聲轉頭看去,只見里門便有個穿著素淨襦裙的女子、端著木盤砂壺款款而來。不過她的臉上居然遮著一塊紗巾,卻是毫無作用,半透明的紗什麼都遮不住,果然矯情的人總得拿點東西做個樣子。
「呀,陳夫人,真的在東京見到你了。」楊氏驚喜道,「你怎麼親自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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