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那女尼手持佛珠,見亂兵衝上來,遂制止身後的人,念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
大夥兒見她們丟掉了棍棒,一擁而上,完全不顧那女尼在那念什麼,拿麻繩就綁。另一隊人向裡面衝去,不一會兒便押出了兩個女子。其中一個又黑又壯,另一個卻是十幾歲的小娘們。
這時那手持佛珠的女尼沒法數佛珠的顆數唸叨了,手被反綁起來跪在地上,她便說道:「貧尼等隱於深山,青燈古佛,與世無爭。將軍對付吾等手無寸鐵之人,可謂英雄?」
李廷珪冷笑道:「你們勾結周朝,吃裡扒外,窩藏奸細,還與世無爭?都拿回營中,一一拷問。」
頭上有頭髮的人中,有兩個一言不發。那個十幾歲的小娘卻嚷嚷起來:「誰是奸細?我們只是路過暫住在這裡,你說誰是奸細呢?」
押著他的一個軍士大笑道:「俺們說你是奸細就是奸細,你喊破喉嚨都沒用。」
他說罷拿了繩索正待要上前,忽然前面起了一團白煙,軍士被弄迷糊了,捂著臉「哇哇」大叫起來。就近的兩個軍士見狀,立刻撲將上去。白煙中似有銀光一閃,倆人一起丟掉長矛,「哎呀呀」地抱著頸子痛叫。
說時遲那時快,大夥兒沒見她是怎麼傷人的,就見她已經跑到了圍牆旁邊,縱身一跳雙手攀住圍牆邊緣,卻一下子又掉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眾人回頭看時,只見她攤著手掌,手上血淋淋的。原來那圍牆上安放了尖刺之物,她卻一把按在了上面。
只見那小娘們穿著道袍,梳著髮髻,還揹著個布袋。一張瓜子臉單眼皮長得秀氣可愛,臉色卻是白裡透紅,氣色非常好,最多不過十五六歲。
眾人見她自己跌坐在院子裡,便都鬆了一口氣,不慌不忙地圍上去。
不料就在這時,剛才被潑了一頭一臉白灰的軍士,忽然發起瘋來,在院子裡又哼又跳,樂得像個瘋子似的。將領暴喝,他也不予理會,繼續在院子裡蹦蹦跳跳的,而且那廝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跳起來分外滑稽。一時間庵裡的樣子實在詭異極了。
李廷珪回顧左右,皺眉道:「都帶走,離開此地。」說罷轉身先出了庵門。
那小娘們被抓住,又大聲嚷嚷道:「我師父是扶搖子!你們朝廷的貴妃花蕊夫人我都見過,帶我去見花蕊夫人!」
「咦?」李廷珪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那小娘子要分開看押,別傷了她。」
此地離蜀道不遠,眾軍把「俘虜」拴成一塊兒,趕著上了蜀道,沿路北去。及至驛館,便是蜀軍第一批到達的援軍駐地,驛館變成了中軍行轅。除了那小娘子,眾尼姑和被嚇得戰戰兢兢的兩個婦人都被一股腦兒鎖進了驛館的一間客房裡。
李廷珪在軍中見到了隨軍做都監的客省使趙崇韜,便讓他去審訊奸細。那小娘子卻被單獨關著,沒人理會。
趙崇韜是中書令的兒子,又不是幹審案的。他的法子很簡單,立刻下令把那兩個女道士吊在驛館的屋簷下,然後不問青紅皂白,就先拿鞭子暴打一頓。
「把奸細給我往死裡打,給我打!」趙崇韜嚷嚷著。兩個軍士被催促著解了身上的甲,拿起鞭子「噼裡啪啦」亂抽,打得血珠飛濺,慘叫聲響徹雲霄。
那黑壯婦人一邊求饒一遍哭喊,身體掛在房梁下亂抖,臉都扭曲了。軍中的皮鞭連軍漢都受不了,何況是婦人,用足了力一鞭子下去,衣服都要破,立刻見血,能打得人皮開肉綻。
沒一會兒,兩個婦人都暈過去了,軍士便從水井裡吊上冷水來,猛地給潑上去。地上頓時血水橫流。黑壯婦人幽幽醒轉,立刻痛苦地呻|吟起來,身上的破布和血肉都沾在了一起。另一個婦人掛在那裡一動不動,軍士上前一探鼻息,回頭道:「趙監軍,死了一個。」
「我招,我什麼都招,你讓我招吧……」黑壯婦人哀求著說。
這時趙崇韜才端了條凳子坐下,叫書吏準備文案記錄供詞。婦人道:「我是周朝奸細,我真的是……」
趙崇韜問了半天,這婦人卻一問三不知,盡說些廢話,唯一有用的只是承認了她是從東京來的,在青泥嶺庵就是打探地形做細作。
書吏在裡面說道:「趙使君,我知道一個法子,武周留下來的,能把皇子都活活嚇死……」
忽然傳來一聲罵,李廷珪走了出來,「哼」了一聲,指著那黑婦道:「青泥嶺有蜀軍把守,你們從哪裡來往傳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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