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教?」趙匡胤頓時皺眉,「義妹離家遠行,平素要讀讀史。漢朝黃巾賊,就是傳天師教,人一多就喊‘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你們自稱什麼教,非道非僧,那你們想做什麼?官府要拆道觀算是客氣的。」
京娘道:「客氣?當官的還汙衊我們是蜀國的細作!」
趙匡胤驚道:「怎會汙衊你們是蜀國細作,不是南唐細作?」不怪趙匡胤如此一問,官家近期就是想先對蜀國用兵,恰逢此時,說她是蜀國細作就撞到風頭上了,「難道你真的和蜀國的人有往來,被官府軍隨眼線察覺了?」
京娘低聲道:「不敢有任何欺瞞義兄,我確實和蜀國花蕊夫人費貴妃有來往。去年我在峨眉山上修行,籌建道觀但缺錢,便結識了花蕊夫人,好讓她資助……」
「這……」趙匡胤的眉頭舒展不開了,當下就提起腳邊的布袋放到桌子上,「這裡有些金子,當是義兄給你添的一份嫁妝,你回家找個歸宿好生過日子罷!聽義兄一言,軍機國事,婦人千萬別稀裡糊塗攙和進去了!」
「義兄的話我沒聽懂。」
趙匡胤道:「官家早就在厲兵秣馬,事到如今,也不怕說出來。不出半年,我朝就要對蜀國大舉用兵;你在東京,卻和蜀國貴妃有來往,豈不叫人生疑?官府懷疑你是細作奸細,倒不是完全捏造事端。」
京娘推拒金子,臉上微微一紅,小聲道:「要我還俗也可以,但我的心思你還不懂麼?」
趙匡胤有點生氣:「你的心思我懂,我的心思你不懂?這都幾年了,如若我要娶義妹,為何要白白讓你耗費青春華年?趙某一直都拿你當義妹,別無邪念。」
京娘委屈道:「但是我心裡只能有一個人,你進來了,便再也裝不下別人……義妹又不是親的,有什麼關係,當今皇后還是官家的義妹呢。」
趙匡胤惱了:「我醜話說在前頭,早和義妹說清楚了,你現在白費光陰、今後人老珠黃了別賴我身上!當年趙某護送你,絕非見色起意,更不是看上你了!那時我正尋機投明,做點義事不過為了積攢名聲聲望和品行,而且不止做了這一件善事。若是讓你產生誤會,那真是抱歉得很!」
京娘道:「那你名聲有了,官位也有了,現在再娶我有什麼關係?」
趙匡胤站了起來:「我怎麼娶你?我有夫人,娶義妹做小妾?同僚會怎麼看我趙匡胤的為人!」他看起來惱怒,其實忍了一些心裡話,這京娘成年拋頭露面在外面亂晃、不是什麼良善女子,還會武藝,又那麼難纏,娶回家的話是生怕家裡不起風浪?
京娘道:「做妾我也願意!你怕別人說你,那我可以等,等你夫人走了……」
「我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婦人!」趙匡胤已經很不客氣了,「就算你咒死了賤內,我也只會續絃門當戶對的人家,與你何干!」
這倒是趙匡胤的心裡話了,侍中王饒三朝元老,威望很高樹大根深,王家似乎有意……若賀氏萬一壽盡,趙匡胤不迫不及待地娶王饒女,和這江湖婦人糾纏什麼?
趙匡胤又道:「我當年一番好意,又始終恪守禮數,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你,你還能說我忘恩負義不成!我真沒想到你會如此不依不撓!」
京娘咬著牙忍著,說道:「難道為了富貴,你可以拋棄所有?」
「不是富貴,是建功業做大事、是佐君安民的志向!婦人之見,懂大丈夫的抱負?」趙匡胤冷冷道,「何況趙某拋棄誰了?你我曾結為兄妹,我現在給你錢勸你好生過日子,難道有錯?」
京娘哽咽道:「我知道你胸中只有大事,我也不計較你心裡沒我,只要我心裡有你就行了……我又不要你什麼,也不會阻攔你去做大事。」
趙匡胤冷道:「你想想自個的樣子,是那麼輕巧的?你的事我不會管!道觀封了最好,封了你沒地方容身,回家去反是好事。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什麼好自為之,你威脅我?」京娘也生氣了。
趙匡胤道:「我與你無冤無仇,威脅你什麼?你只要不再纏著我就行了。告辭!」
等他拂袖而去,京娘呆呆地坐在木桌前,良久才想起桌子上的金子留下了。她猛灌了一口茶,「哐」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
這時進來了一個和尚,合十道:「阿彌陀佛!佛曰:戒怒……」
「佛曰,佛曰!你眼睛瞎了嗎,沒見我是個道士!」京娘生氣地罵了一句。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