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透過夾鼻眼鏡,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長久地凝視著我。

「我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我們的最後一次會面。」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梳理著頭髮,「我請您寫一個神秘的故事,而不要顧及答案。」

「我就是這麼做的!」

可是,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您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在組織情節的時候,您已經非常清楚結區域性分了。」

「我向您保證,我沒有違反約定。」我激烈地表示抗議。

「不!不!肯定不是!在您的故事當中,有很多線索,都清晰地指向了答案。這個故事只有一種答案,不可能有第二種。而且,這個答案非常明顯,我沒有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

「圖威胃博士,我可以向您發誓……」

「您是不是還要說,阿瑟?懷特是您虛構的人物?」博士用溫和的語調打斷了我的話,「我怎麼會不知道著名的阿瑟?懷特!」

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線光芒。

「等等!……阿瑟?懷特……您這麼一說,我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

「我很熟悉這位懷特先生。」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目光,追隨著菸斗裡冒出來的縷縷青煙,「阿瑟?懷特並不是虛構的人物,他死於意外,當時,他在擦拭著他的獵槍……那是1951年的事情。他的兒子亨利,深受喪父之痛。兩天之後,亨利珧入泰晤士河自殺了……和您的故事一模一樣,

「我當時不在英國,嗯,我想起來了,我聽別人說起過這件事。這麼說,是我的潛意識在作怪,我把聽到的社會新聞,借用到了小說裡。真是不可思議!……」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清了清噪子,然後說:「您並沒有借用社會新聞,而是在敘述整個故事,和真實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看到您的小說之後,我立刻給我的朋友赫斯特打了一個電話,他是蘇格蘭場的首席警官,現在退休了。我們仔細地討論了一陣。他還清楚地記得整個案子,包括著名作家懷特的意外死亡,還有他兒子的自殺事件。我向他敘述了這個事件的另一種版本,也就是您小說裡的版本。您可以猜測一下他的反應!」

「在所有人看來,阿瑟?懷特都是死於意外,直到有一天——大概是阿瑟死後的第八年,德魯特警官奄奄一息的時候,他說出了真相!……」

我無法相信自已的耳朵。

「德魯特也是真實的人物?但是,這不可能!……我肯定這個人物是虛構的……」

「不,我親愛的羅納德,您沒有虛構任何人物。」博士調整了一下眼鏡,以便更清楚地看著我。」您沒有虛構阿瑟?懷特,沒有虛構他的兒子亨利,也沒有虛構詹姆斯?斯蒂文斯——在亨利自殺的第二天,傑姆斯也失蹤了。您小說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當然,某些名字和姓氏稍有出入。這並不重要,關鍵的問題是,您小說中的情節,和真實的事件,毫無差別……

「德魯特警官的懺悔,並沒有被公之於眾。這很正常,您可以猜到其中的原因。想想看,一名蘇格蘭場的警官,指控一位著名作家的兒子,隨後,這個被指控的物件,自認為是胡迪尼的轉世,謀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如果公眾聽到了風聲,英國警察會面對多麼可怕的壓力!

「在我給您寄去的文稿中,我轉述了這個悲慘故事的真實結局——只做了少許改動,赫斯特向我轉述了德魯特警官的懺悔。所以,我的結區域性分,應該是真實可靠的,另外,我在那封信裡,也提到了這一點——我自己解開了謎題,但是,我獲得了某些幫助,有人將我引到了最終的結區域性分,沒錯,這個悲劇是真實的故事,就好像您……好像是我們在做筆錄。

「事實上,在1951年的12月,亨利?懷特死後的第二天,詹姆斯?斯蒂文斯就失蹤了……再也沒有人看到過他。」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最後幾句話迴響了一陣,房間又慢慢地陷入了沉寂。圖威斯特博士還是盯著我。他又開口了:

「我親愛的羅納德,請允許我問您一個問題:您是怎麼知道這個故事的?您肯定知道這個故事,這不可能是巧合——您也不會認為這是巧合,對嗎?」

我被一種不安籠罩住了,徒勞地試圖控制住一團混亂的思維。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我向您保證,我是憑直覺寫出了這個故事……」片刻之後——對我來說,這一刻似乎是永恆——我小聲地說,「我的桌子上,有一本關於胡迪尼的書,我就是憑藉……等一下!我今年大概五十歲……如果詹姆斯?斯蒂文斯還活著,他應該也是這個歲數!您知道嗎,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童年,也不記得青年時代的事情……在1953年五月的一天,加拿大警方詢問我的身份,我當時精疲力盡地在路上行走……一條漫長的道路……我無法回答警察的問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完全失去了記憶……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我的身上也沒有任何證件,當時,警方發出了通告,但是,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我身份的線索。在美國和加拿大的失蹤人員檔案中,也沒有和我體態相符的案例。當時,他們估計我有二十四歲,並給我取了個名宇——羅納德?鮑爾斯。是的,我是一名失憶症患者。我去看過各種專科醫生……都毫無作用。隨後,我放棄了努力,接受了現狀,在60年代初期,我離開了加拿大,來到了英國,我剛開始是一名記者,直到有一天,我……我不用多說了,您知道我的職業生涯。

「啊!……這麼說,我就是那個在1951年12月失蹤的詹姆斯?斯蒂文斯!日期是相吻合……真是奇蹟!……我簡直無法相信!……」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坐在他的扶手椅裡。他閉上了眼睛,笑容可掬的臉上,洋溢著夢幻般的滿足感。博士調整了一下即將掉下來的夾鼻眼鏡,朝我笑了一下。

「我親愛的羅納德,這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我發現您的小說並不是虛構的,而是真實的故事,我又發現,在1951年12月的一個晚上,有一位詹姆斯?斯蒂文斯神秘地失蹤了。於是,我開始調査您的身世。我發現您是失憶……嗯,您曾經失去過記憶,而且,沒有人知道您到底是誰。沒錯,我的朋友,您很有可能就是詹姆斯?斯蒂文斯。」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不用擔心,我們馬上就會知道了!」

我瞠目結舌。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扭過身子,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大信封。他得意揚揚地揮動著信封。

「我向赫斯特提出了請求,讓他把一部分關於懷特的檔案寄給我。裡面肯定會有詹姆斯?斯蒂文斯的照片。」他凝視著還沒有開啟的信封,「我今天早上收到的,就在打電話之前。我想,最好還是您自己開啟吧……」

我的心狂跳不止,毫不猶豫地從他手上奪過了信封,斯開封口,倒出了裡面的檔案,過了一小會兒,我發出了勝利的呼叫。

「這就是我!詹姆斯·斯蒂文斯!難以置信!圖威斯特博士,您看看這張照片,這就是我……當然是年輕時候的我……哈哈,我就是詹姆斯·斯蒂文斯!謝天謝地!」

我隨即掏出了錢包,抽出一張小照片。我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了一起。

「您看看,小照片上是我三十歲時的樣子……您再用小照片,和這份檔案裡的照片比較一下……毫無疑問,我就是詹姆斯·斯蒂文斯!」

「兩張照片中的臉完全吻合喲!」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點著頭。

當博士繼續檢査兩張照片的時候,我向他吐露了秘密。

「跟您實話實說吧,就剛才,我以為吉米?萊斯英……您認識他嗎?他以前是劇作家,現在開始酗……我們在某種程度上進行合作。他為我的小說提供了不少索材。我剛才在猜測,也許,這個故事是受了他的啟發,是我把他的故事寫了出來。他也不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他是個美國人。我剛才還在擔心,也許吉米?萊斯英不是詹姆斯?斯蒂文斯,而是亨利?懷特!沒錯,這也有可能。他肯定也很熟悉這個故事。在三天前,我撞見他在閱讀您寄給我的文稿,隨後,他就消失了!他甚至離開了英國!……」

阿蘭德·圖戚斯特博士似乎沒有在聽我說話。他失神地說:「在這個故事裡,您寫作的手法很奇怪……我是說,您處理敘述者的手法,也就是對詹姆斯·斯蒂文斯這個人物的處理手法。讀者很難了解這個人物,他看起來是一個乏味平淡的人物,讀者既不知道他的好惡,也感受不到他的激情……沒有任何描述,關於他的個性,讀者只能夠看到很少的一點兒——他厭惡女人,因此,他所敘述的女人,都是愚蠢的、幼稚的、專橫的、微不足道的或者是狡詐而邪惡的。在他的眼中,只有一個女人值得稱道,那就是懷特夫人。敘述者還特別強調了懷特夫人的友善和胸襟開闊……」

我被他的評論惹惱了,提高了聲音。

「我剛才在向您敘述吉米?萊斯英的反常舉動。他突然離開了英國,我懷疑他是亨利?懷特。其實,我的想法很愚蠢。因為亨利·懷特已經在泰晤士河裡淹死了……」

「這只是人們的猜測。」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語調突然變了,「問題是:誰都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河水冰涼剌骨……一個普通人肯定無法忍受……」

「這無關緊要。」我嘆息說,「我還是無法相信……我就是詹姆斯·斯蒂文斯。圖威斯特博士,如果您處在我的位置上,我……啊,圖威斯特博士!……您怎麼了?」

圖威斯特博士的面容,突然變得憂傷而陰沉,目光裡是無限的悲哀,額頭上出現了細小的汗珠。他仍然出神地盯著檔案中的照片一一他剛才在翻看檔案。

「羅納德,這確實是您的面孔。」他的聲音表達了極度震驚的情緒,「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這上面有一行說明,照片上的人不是詹姆斯·斯蒂文斯……而是……亨利·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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