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給路易絲的信

「親愛的!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躺下來……啊!您能允許她躺一會兒嗎,懷特先生?」

「別客氣。但是,她怎麼了?我是個醫生,儘管已經很久不行醫了。如果需要我的幫助,夫人……」

艾麗斯沒有回答。她的眼睛,怪異地直瞪著前方,四肢都在不停地顫抖。她的丈夫把她扶到一張長沙發上,讓她躺下。艾麗斯艱難地呼吸著,而且,呼吸的頻率越來越快,她輕薄的絲綢上衣,像是要被撐破了。

暴風雨加倍地肆虐開來,雨點落了下來。透過面向荒原的落地窗,我們能夠看到漆黑的天空上,翻滾滾著的烏雲,無數的閃電,不停地閃耀著,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這是可怕的景象,是一種野性的美。轟隆隆的雷聲,似乎預示著世界的末日,

所有的人都一聲不響,外面的暴風雨固然可怕,但是,艾麗斯的狀態更讓人擔心,她已經進入了昏迷狀態。

「別擔心!」她的丈夫向我們保證說,「她是……是一個靈媒,我認為,她是受到了幽靈的召喚。我們最好減弱房間裡的燈光……」

「我去關掉吊燈。」亨利的聲音在發抖,一方面是出於驚愕,另一方面,則是焦慮不安。

「我們可以開著窗戶旁邊的小檯燈。」

「不行。」帕特里克表示反對,「燈光會晃到她的眼睛,最好是開啟落地燈,就是遠處書櫃旁邊的那盞落地燈。」

亨利立刻按照帕特里克的指示,熄滅了多數燈光。房間頓時陷入了昏暗,所有的人都圍在沙發旁邊。

艾麗斯的胸口,仍然不斷輕微地起伏著,我們能夠聽到她嘶啞的喘息聲,然後,她掙開了眼睛。

帕特里克迅速地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們不要說話。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靈媒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吐出斷斷續續的句子:

「煙霧瀰漫的世界……一片昏暗和迷霧……所有的東西,都是虛幻的,這裡沒有任何東西……他們沒有生命,是被時間囚禁的幽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親愛的。」她的丈夫用輕柔的聲音問道,「你還看到什麼別的了嗎?」

過了一小會兒,艾麗斯的聲音又恢復成了低語。

「看不到,霧氣太重了,幽靈在離我而去,所有的東西,都模糊不清了……等等!……其中有兩個幽靈,站在明亮的地方……兩個女人……其中一個在不停地敘述……她……她想要挽留另一個女人……我現在能夠看清楚了……她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還有,她的手腕……她伸出了顫抖著的食指,正在指控……她好像要告訴我什麼……不行,我看不到……那個女人的臉太可怕了!……」

「是艾琳娜。」維克多小聲說,「她是我的妻子,她想要告訴我們什麼事情……」他的臉色鐵青,湊到了艾麗斯的跟前,「拉提梅太太,那是艾琳娜,我敢肯定。我自己也……我也曾經聽到過她的召喚。她想要告訴我們什麼事情。請再試試,求你了……」

艾麗斯閉上了眼睛。

「拉提梅太太,我求你了……」

「最好不要太強求。」帕特里克誠懇地對維克多說,「會很危險的,對於……」

突然,艾麗斯又開始說話了,這一次聲音要響亮了一些:

「那個女人消失了……但是,她的同伴還在,她好像猶豫不決……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她……她想要我們和她說話……不對,不是這樣……她希望某一個人和她說話……一個特定的人……就在這個房間裡……一個身材魁梧、非常強健的人,她曾經和這個人度過了一段時光……」

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了阿瑟的臉上,他完全愣住了。

「……她想要……和他單獨談話……」

寂靜!……

「這肯定是在說您,懷特先生。」帕特里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妻子,然後宣佈說,「而那個想要和您說話的女人……我猜,就是您的妻子。」

一道耀眼的閃電劃過,把客廳照得雪亮,同時照亮了阿瑟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

雷聲過後,帕特里克又說:「我不想讓您空歡喜一場,懷特先生。不過,可以用某種方法來驗證……實際上,我們曾經做過一種實驗……我覺得,我的妻子今天晚上,特別容易和幽靈溝通。」

維克多用雙手抓住了阿瑟的胳膊。

「阿瑟,我們必須試驗一下!」

阿瑟垂下了眼皮,表示贊同。

「實驗成功的例子並不多,「帕特里克?拉提梅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前額,「實際上,她以前只成功過一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們當時剛結婚不久。」

「懷特先生,您可以向您的妻子提出一個問題——一個只有您的妻子知道答案的問題。不過,不是用口述的方式提問題,而是把問題寫下來。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寫在一張紙上。您把問題放進一個信封裡,封好信封,在封口的地方,簽上您的名宇。或者,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用印戳和蠟油蓋上封印。

「我的妻子會觸控這封信,就一小會兒……然後,我們就能知道結果了。我再向您強調一遍,這種實驗成功的機率非常小,您要儘快想清楚,是否願意進行實驗,我的妻子隨時都可能醒來。」

懷特跳了起來,迅速離開了房間。

帕特里克舉起了胳膊。

「朋友們,我請求你們保持安靜。稍有不當的言語,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阿瑟離開了十幾分鍾,這段時間,就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好了。」他回來的時侯,手上多了一個信封。他把信封遞給了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把信封舉起來,讓身邊的人都看清楚。在信封的背面,三角形的折口頂端,有一個蠟質的封印,折口的兩個斜邊上都有簽名。

亨利在我的耳邊悄悄說:「父親收集了很多古錢幣。他肯定是用一枚硬幣作印戳的。」

帕特里克俯身到妻子的身邊,把信封放到她的手上。

「親愛的,你的手上有一張字條……是給那個女人的宇條……」

艾麗斯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後,她放開了信封。帕特里克拿起信封,放在了茶几山。

「現在,」他走到窗戶跟前,指著外面的天空說,「我認為我們必須等到暴風雨結束……」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一道耀眼的閃電,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劃過夜空,接著,是駭人的雷聲,我們都被嚇呆了。接著,客廳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亨利,」阿瑟用威嚴的聲音說,「可能是保險絲斷了,你去看看!」

「我這就去,父親!……」

「大家都別動。」房子的主人繼續說,「別忘了,拉提梅太太,還處於昏迷狀態,任何突然的刺激,都是潛在的危險。」

幾分鐘之後,落地燈又亮了起來。接著亨利回到了客廳。每個人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是保險絲燒斷了。」亨利說,「艾麗斯怎麼樣了……嗯,我是說拉提梅太太說話了嗎?」

「還沒有。」帕特里克·拉提梅好像在仔細地觀察他的鞋子,「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我們需要耐心等待!」

維克多出神地望著茶几上的信封。他轉身對懷特說:「一切都有可能,懷特,別喪失希望。我有一種預感……」

遠處的天空中,又劃過一道閃電,客廳再次陷入黑暗。一陣寂靜中,每個人都感到了壓力。

最終,亨利打破了寂靜。

「我去處理,父親。我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電閘。」

「順便帶幾根蠟燭過來,亨利。或者把走廊裡的燭臺拿來,電燈這樣時斷時續的可不行。我希望,這些干擾,不會對拉提梅太太有什麼不利的影響。您怎麼看?」

帕特里克·拉提梅先清了清噪子,然後說:「我個人認為不會有太大的影響。黑暗的環境,有利於集中精力,但是突然斷電,還有斷電引起的騷動,這些事,肯定對我的妻子有所影響。」他用力地乾咳了一下,「嗯……用不著心存幻想了,這種實驗很難成功……我的妻子今晚很有靈性,但是,不斷地停電……」

「拉提梅先生,我必須承認,儘管我對於降靈術,保持懷疑的態度,但剛才我確實心存希望。好了,我們還是現實一點兒吧,人是無法和冥界溝通的!……我這一生中從來都……」

「阿瑟!」維克多斷然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從來沒有聽說過……」

客廳裡突然重現光明。

艾麗斯一直躺在沙發上,她陷入了沉睡,一動不動。

「很抱歉,懷特先生,沒有什麼希望了。」帕特里克帶著歉意說,「我要喚醒她了。」

他走到妻子身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前額,低聲地對艾麗斯說了幾句話,

「我還以為……」阿瑟傷心地搖著頭,「暴風雨很快就會平息了!……」

亨利衝進房間,手上舉著一個點燃的燭臺。

「好了。我們不用再擔心意外的停電了……但是……哦,艾麗斯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艾麗斯的身上,她已經從昏睡的狀態中甦醒了過來。她梳理著頭髮,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老天爺!我在哪兒?……怎麼了……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握住了艾麗斯的手,

「別擔心,親愛的,已經結束了。你剛才陷入了通靈的狀態……」

「哦!老天爺!……」她用手捂住了臉,「是我掃了大家的興……這場可怕的暴風雨,我應該預先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帕特里克,你為什麼不提醒我?懷特先生,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我……」

「親愛的拉提梅太太,您什麼也沒有做錯,為什麼要道歉呢?別這麼客氣。」

「親愛的,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帕特里克扶著艾麗斯坐起來的時候問道。

「我說話了嗎?」艾麗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都是很含糊的內容,沒有清晰的細節,現在,你必須好好地休息;懷特先生,請原諒我們,我們必須……親愛的,小心啦!你要……」

艾麗斯向窗戶的方向轉過身,她的手扶著椅子的扶手,身子搖搖晃晃。帕特里克趕緊過去,想扶住她,但兩個人都膚倒在扶手椅裡,還造成了小小的破壞。窗邊的一盆漂亮的綠色植物,和一盞燈,都被碰倒了,摔在了地上。

隨後是一片混亂,雖然每個人都沒有挪動位置,但是,幾個人激烈地爭辯了起來,帕特里克一心想要賠償阿瑟的損失,但是房子的主人死活不同意。他們最後達成了共識:下一次由拉提梅夫婦做東,請阿瑟和亨利去做客。

在大家情緒激動的時候,艾麗斯好奇地盯著茶几上的信封。那個信封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就在茶几的中間。所有的人,都忘記了圍繞著信封進行的實驗。這時,阿瑟悄悄地拿起了信封,藏在了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艾麗斯注意到了阿瑟的舉動,她眼神迷茫,用毫無生氣的聲音說:「放心。亨利會聽話的,他會明白事理的。」

在之後的幾秒鐘裡,客廳裡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瞠目結舌。艾麗斯的身子開始搖晃,帕特里克立刻衝過去,一把扶住了她。艾麗斯蜷縮在丈夫的懷裡,又用完全不同的口氣說:「親愛的,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我為什麼胡言亂語……」

突然之間,一直沒有出聲的約翰和伊麗莎白跑到阿瑟的身邊,及時地托住了阿瑟的身子——屋子的主人,竟然暈倒了,

兩個人把阿瑟安置在一張扶手椅裡,拍打了著他的臉頰.亨利給他灌下了一杯白蘭地,終於,阿瑟恢復了知覺,

「父親,您怎麼了?」他的兒子探尋地問,「您以後應該少喝點兒香檳酒!……」

阿瑟搖了搖頭,猛地推開了亨利,他的臉激動地抽搐者,額頭上出現了細小的汗珠。他沒有說話,而是把手伸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信封。阿瑟仔細地檢査著信封,甚至把信封對著燈光照了一下。然後,他把亨利叫到身邊,讓兒子也檢査了一遍。

維克多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阿瑟,你難道想說……」

「父親,這個信封仍舊封得好好的。」亨利插了一句,「我可以肯定!」

阿瑟走到書桌旁,亂翻了一陣,然後拿著一把栽紙刀,走了回來。在絕對的寂靜中,他把刀刃插進了信封,割開了封口,從信封中抽出一張對摺的信紙,他展開信紙,展示給周圍的幾個人,上面只有一行宇,

親愛的,亨利會理智起來嗎?你認為會有這麼一天嗎?

作者「保羅·霍爾特」的其他小說

第七重解答》《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犯罪七大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