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她愛你,問題就這麼簡單。」
「她愛我!……」亨利彷彿受到了強烈的震撼,小聲地嘟囔著,「詹姆斯,你這麼說,不會是為了……你真的很肯定嗎?她真的……」
「當然了,她很自傲,不可能向我吐露心底的秘密。」我撒謊的時候,居然神態自若,真是怪事,「不過,我可不是傻子,她表現出來的一切,明顯就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女孩子應該的舉動。」
「詹姆斯,「他打斷了我的話,「你確定,她愛上的是我嗎?不可能是約翰嗎?你難道沒有注意過約翰的眼神?最近,他看著伊麗莎白的時候……」
亨利的瞳孔裡,頓時閃過了一絲兇光——「嫉妒就是眼睛發綠的怪獸」。要是亨利看到我的妹妹倒在約翰的懷裡……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象。
我抬起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
「別這樣,亨利。她愛上的肯定是你。我是她的哥哥,怎麼會不瞭解她的想法,伊麗莎白會愛上約翰?」我聳了一下肩膀,「算了吧!絕不可能。約翰是一個很好的夥伴,是一個好朋友,僅此而已。」
亨利終於安心了。考慮到約翰的不幸,他舉杯祝願約翰萬事如意。隨後,我們又為了伊麗莎白的健康乾杯,一致認為:她是大英帝國最漂亮的女孩兒。
我們都有些飄飄然,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亢奮。說到底,我們醉了,亨利仍然滿懷自信,他開始建造空中樓閣:他是最了不起的雜技演員,是最棒的!他會受到追捧,獲得各種殊榮。
「我會幹這個,我會成為那個。我,我,我!……」他總是以自己為中心,聽得我頭腦發漲。
亨利確實很招人喜歡,但是,他總想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這種狂熱,總會惹人不快。
「實在是太煩人了!……」我幾乎快要跟著亨利的雜技團,周遊世界了。
我毫不懷疑,亨利具有非凡的雜技天分,但是,我不贊成他把雜技當做職業,靠雜技去征服世界。儘管亨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不願意讓我的妹妹,嫁給一個狂妄自大的街頭藝人。
不過,我的憂慮很快就過去了,因為,我發現亨利在說胡話,他已經醉了。我提醒他少喝點兒,亨利則反駁說:我也是毫無節制的酒徒。我們相互冷冷地看了幾秒鐘,然後,我爆笑起來,笑得都喘不上氣了,亨利也和我一樣,狂笑不止。
我站了起來,故作莊嚴地舉杯祝願國王一家。亨利笑著想要模仿我,可是還沒站穩,就又坐回了他的扶手椅裡。我也站不住了,隨即一屁股坐下。亨利還有力氣舉杯祝願他的愛人,然後一飲而盡。
可不能讓伊麗莎白者到我們醉酒之後、涕淚橫流、胡言亂語的醜態。如果被她知道了,她會怎麼看待她的哥哥喲——我平時可是實在的一本正經的喲!
「你在擺弄什麼,老夥計?」我咕噥著,看著亨利正在不停地投擲一個小球,然後順手再把小球接住。
「我在玩兒一個橡膠球,哈哈哈哈!……」
他笑得流出了眼淚,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我可以用這個小球表演戲法,哪天我表演給你看。」
「不行,就現在。你給我表演看看。」我抗議說。
「可是,這需要有一個特殊的環境……而且……而且……」他耷拉著腦袋,沒有說完話就陷入了夢鄉。
為了表達贊同,我決定也立刻照辦,我熄滅了落地燈,然後心滿意足地陷入了昏睡的狀態。
02
一個女人推著一輛帶蓬的童車,車裡的嬰兒在哭泣,起初是輕微的呻吟,幾乎不可聞;然後,他的聲音變得響亮起來。但是女人不為所動,繼續推著車子。
呻吟聲已經變成了哭鬧聲,那個嬰兒很可憐,他分明十分難受,好像十分痛苦不堪,而且還陷入了深切的哀傷之中。他像是在呼救,但是沒有3會他,那個嬰兒的面相很奇怪,根本不像是初生的嬰兒,而是一張成年人的臉,一張我很熟悉的臉——亨利的臉!
在一片黑暗中,我驚醒了,渾身都是冷汗。我徒勞地想要理清思緒,但是,我的頭痛得要命,裡面好像有一個瘋狂的馬戲團正在狂歡。
突然,我的身邊傳來一聲呻吟,我腦袋裡的馬戲團,隨即消失了。我豎起了耳朵,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我還在那個噩夢中嗎?
我睜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搜尋著,好像能夠分辨出一些東西了。
我到底在哪兒?肯定不在我自已的床上。我茫然地在夢境和現實之間猶豫著。
慢慢地,我恢復了記憶。哦!我怎麼醉成這樣了,老天爺!……
我還在回想著那個夢的時候,身邊又傳來了一聲呻吟,嚇得我全身一緊,這一次我敢肯定,有人在這個房間裡哭泣!……
是亨利!……
客廳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只可能是他。就像我的夢境一樣。
我聽見亨利的呻吟越來越響,漸漸變成了哭泣——亨利正在哭泣。可憐的亨利,他肯定也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他開始說胡話了。
「停下!……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了!……媽媽,別走……求你了!……」
突然,亨利驚醒了:「到底發生了什麼,詹姆斯?」
「我在這兒,亨利,別緊張。你剛剛做了一個噩夢,現在巳經沒事了。別動,我去開燈。」
我摸索了片刻,終於找到了落地燈的開關,而且,沒有碰翻東西。
我走到亨利的身邊,他的臉色慘白,兩眼通紅,一副極度痛苦的表情。我把手放在他的肩麻上,盡力安慰他。
「我自己剛才也做了一個噩夢……」我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們喝得太多了,亨利,你覺得暱?」
可是,他根本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的夢太可怕了,但是,最可怕的是……」
「別擔心,噩夢總是比美夢多!」
「最可怕的是……啊!——我不記得那個夢了!……」
「嘿,既然忘了,你還抱怨什麼?……別動,我去煮點咖啡。等著瞧吧,喝了我的咖啡之後,你的感覺就會完全不同了。」
「詹姆斯!」他看了一眼大座鐘,然後,驚愕地喊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我探詢地看了他半天,然後才問:「有什麼問題嗎?」
「快到三點半了!」
「那又怎麼樣?」
「我的父母還沒有回來!」
「可是你說過,他們在兩點之前,是不會回來的,那麼,再晚一些也是有可能的。」我用安撫的口氣說,
「沒錯,你說得對。」他承認說,「而且,他們要開很長的一段路。真奇怪,我都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你不知道你怎麼了?……還是說不知道我們怎麼了?……」我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威士忌瓶子,半開玩笑似地說道。
說完之後,我就去準備咖啡了。
喝過三杯咖啡之後,亨利又開啟了話匣子:
「我覺得好多了,不過,我還是想要喚回那個腥夢,那個夢把我嚇死了。我這一輩子都沒有……」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把我嚇了一跳。
亨利愣怔怔地坐在他的扶手椅裡,驚恐不安地看著我。然後,他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向電話機,猶豫不決地把手伸向聽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拿起了聽筒。
幾小時之前,我離開家時,那種難以形容的預感,又湧了上來。我焦慮不安地點上了一支香菸,強迫自己盯著緩緩上升的藍色青煙。
亨利放下了聽筒。一秒鐘接者一秒鐘,寂靜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手中還捧著電話機。最後,他放下了電話機,朝我轉過頭,面如土色,五官扭曲著,似乎被無法形容的劇痛折磨著,他迷茫地盯著我,嘴唇顫抖著。
「他們發生了交通事故……我的母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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