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淺談法國當代「不可能犯罪」的推理大師——保羅·霍爾特

既晴

當代法國推理作家保羅·霍爾特,1956年出生於法國東北部亞爾薩斯省的阿格諾。1986年,霍爾特以處女作《紅鬍子的詛咒》獲得亞爾薩斯省內舉辦的地區小說獎,但作品並未公開出版,僅少量印行了私藏版;隔年,霍爾特再以本書《第四扇門》獲得干邑偵探小說獎,正式出道。目前,霍爾特著書已有二十多部,絕大多數都是描寫「不可能犯罪」的正統解謎作品,可說是法國解謎推理的現代掌旗人。

在保羅·霍爾特的作品引進中國以前,若談到法國推理,大部分的讀者立即聯想到的,大概是莫里斯·勒布朗筆下瀟灑多情、神出鬼沒的怪盜亞森·羅賓,或是由喬治·西默農一手創造、擅長犯罪心理分析的梅格雷探長吧!確實,他們二位是目前全球最廣為人知的法國推理作家。

不過,見多識廣的推理迷,也許還能再列舉出以《歌劇魅影》聞名於世、發表過史上第一部長篇密室推理《黃色房間的秘密》的加斯通·勒魯,以及近年來橫跨文學界及電影圈、著有《血色河流》、《狼之帝國》等數部推理小說改編電影作品的葛紅傑等。

如果以語系來區分,法國推理的規模僅次於以美國、英國為首的英語系,以及以日本為主的日語系。一般人對法國推理的印象,是相對於拘謹的英國推理,充滿著浪漫的冒險味;相對於強調重視臨場真實性的美國推理,則能讓人更感受到無可捉摸的暗黑氣氛;相對於恪守格式的日本推理,也多了一份怯意的奔放感。法國寫人心、寫情趣,富涵世事觀瞻的機巧哲思。

然而,法國推理卻不僅止於此。

在早期的歷史發展上,法國推理與英國推理,可說是並駕齊驅,甚至,法國推理還一度佔有更為重要的啟蒙地位。1829年,法蘭西斯·尤金·維多克以自傳的形式發表了《維多克回憶錄》。維多克是個十足的奇人,他自小開始行竊,幾度坐牢,也有逃獄經驗,但後來卻洗心革面,反而成為警官,最後竟當上了保安局長,致力於改革警政,退休後,甚至開了一傢俬家偵探社繼續辦案。這部作品,後來刺激了美國詩人埃德加·愛倫·坡產生靈感,才寫出了《莫格街的兇殺案》。愛倫·坡死後,在美國文壇曾一度遭到漠視,也是因為法國詩人波特萊爾的努力,才得以被重新評價。

其後,在19世紀末的阿瑟·柯南·道爾,也是因為從「法國偵探小說之父」愛彌爾·加伯黎奧的作品中汲取精華,才創造出永恆的神探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不朽形象。

法國推理的影響權,在1920年開始的解謎黃金時期左右,才逐漸被英美超越。儘管如此,在1930年代,法國也緊跟在後,出現瞭解謎推理浪潮。以《lemasque》系列走紅的推理作家阿爾貝·皮卡西設立了法國冒險小說獎,鼓勵推理新秀,可以說是法國最重要的推理小說獎。例如20世紀30年代的皮埃爾·維裡、皮埃爾·柏雅洛,20世紀40年代的湯瑪士·納爾斯傑克,20世紀50年代的查爾斯·艾茲布拉加等,都是這個獎出身的。

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法國推理出現了下一個轉折點。在美國新近崛起的「冷硬派革命」,此時飄洋過海來到法國。以憤世嫉俗的行動派偵探nestorburma為筆下主角的里歐·馬雷於40年代初期出道,是法國冷硬派先驅。50年代再加上奧古斯特·勒·布魯頓、阿爾貝·希蒙南,以及喬薛·裘萬尼等作家,掀起了「黑色推理」的熱潮。

黑色推理以赤裸裸地描述犯罪的野蠻、殘酷、衝突為主,比起美國「冷硬派」,更務盡剝解人性的黑暗面,建構出一個灰澀陰暗的暴力美學世界,與黑色電影互動影響,自此一躍成為法國推理的主流。20世紀70年代出現的新銳推理浪潮,詹·派區克·曼歇特、a·d·g等作家,更將黑色推理推向極致。

至於近年來活躍於影視圈、素有「法國史蒂芬·金」之稱的葛紅傑,除了承襲前述典型的法國推理傳統之外,更結合了現代好萊塢式的鮮明影像風格,故事格局遼闊,因而成為現代法國推理的新寵作家。

由此觀之,以暗黑色調為主流的法國推理之中,80年代出道以後,即專注於解謎推理的保羅·霍爾特,就不能不說確實是一個異數作家了。然而,長期發展下的解謎推理,範圍其實也不算狹窄,霍爾特則是將創作的焦點,直接放在解謎推理中最困難、最具挑戰性的「不可能犯罪」上。

今日的推理小說,由於受到鑑識科技發達、法治體制明確的雙重影響,原本在「黃金時期」前十分活躍、只憑邏輯思考就能破案的獨角神探,已經漸漸被強調專業分工、團隊合作的警政體系所取代,再加上大眾性的商業訴求,推理小說早就與最初的原貌非常不同了。

而其中,以欺騙人類盲點、偽造虛構線索為主的「不可能犯罪」,受限於故事中的兇手難以「伸展手腳」,生存空間也變得更小。也許,日本在「新本格浪潮」以降,可以靠特殊國情或青年動員,來鞏固「不可能犯罪」的勢力範圍,但在深受英美影響、以黑色推理為主流的法國推理界,保羅·霍爾特一枝獨秀的表現,可就更令人為之亮眼了。

根據保羅·霍爾特的自述,他從小就喜歡閱讀兒童推理。據說在十六、七歲時,已經讀完英國作家「謀殺天后」阿嘉莎·克莉絲蒂所有的長篇小說,當中他特別喜歡《豔陽下的謀殺案》與《死亡終有時》,這段閱讀經歷,是構成霍爾特創作方向的第一個關鍵。

其後,保羅·霍爾特有一段時間沉迷於英國推理作家詹姆斯·哈德里·契斯的作品中。契斯深受詹姆士·凱因的《郵差總按兩次鈴》的影響,以追隨凱因為創作職志,作品理所當然也是以懸疑犯罪為主。

原本保羅·霍爾特以為,讀過克莉絲蒂後,再也沒有讓他佩服的作家了,結果竟偶然在書店發現美國作家「密室巨匠」約翰·狄克森·卡爾的《耳語之人》與《至死不逾》兩部作品,一讀之後驚為天人,自此成為約翰·狄克森·卡爾的信徒,但約翰·狄克森·卡爾的作品當時大半絕版,於是,保羅·霍爾特投身舊書店,展開了收集約翰·狄克森·卡爾全作品的旅程。

在保羅·霍爾特決定創作推理小說之際,他最先想到的,是讓約翰·狄克森·卡爾筆下的名探基甸·菲爾博士繼續登場辦案,為此,他完成第一部作品《lamaledictiondebarberousse》,不過,因為無法取得菲爾博士的使用權,霍爾特只好改弦易轍,設計了形象近似的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本書即為系列第一作。

1988年,保羅·霍爾特發表非系列作《lebrouillardrouge》,獲得法國冒險小說獎,也奠定了在推理文壇上的地位。其後,他每年發表一至二部作品,筆耕不輟,嚴謹而完美地繼承了「密室之王」約翰·狄克森·卡爾的作品風格,在約翰·狄克森·卡爾筆下經常出現的密室、鬼屋、招魂儀式、魔術……這些令人膽寒,卻又饒富興味的怪奇色彩,構成了保羅·霍爾特作品的主要元素。

事實上,儘管有許多後進推理作家,會從約翰·狄克森·卡爾的作品中尋找創作靈感,甚至擷取其故事架構,刻意模仿約翰·狄克森·卡爾的作家,卻相當罕見。黑克·塔伯特的《地獄之緣》是少數極為神似的,但塔伯特的作品也很少。其餘像克勞頓·勞森、橫溝正史、二階堂黎人,都是學習卡爾的寫作技術,但再融合個人創作理念,使作品有所區隔。

正如同約翰·狄克森·卡爾放棄了美國推理的發展性,全力追隨當時的英國推理一樣,保羅·霍爾特也放棄向法國推理的主流靠攏,專注跟從卡爾的腳步,重新擦亮瞭解謎推理「黃金時期」的美好光澤。這不只是精神上的繼承,更是連形式都繼承了,完全無愧於「法國的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稱號。

但是,保羅·霍爾特終究還是現代作家,縱使架構仍然維持「黃金時期」的風範,但在佈局技巧、節奏感、謎團的設計概念,都比舊時的作品更加豐富、更上一層樓。例如在本書裡,向鼎鼎大名的胡迪尼魔術大師致敬,處理手法可謂一大絕技,個人認為是全書最令人激賞之處。

保羅·霍爾特的創作成績,近年來也開始受到國際性的關注。起初,翻譯至義大利、羅馬尼亞等歐陸地區,很快地也引入了熱愛解謎推理的日本。在臺灣的這部譯作出版之前,保羅·霍爾特終於攻入美國市場,而中國也推出了《血色迷霧》。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預見,全世界都將有保羅·霍爾特的讀者,並且與他一起緬想約翰·狄克森·卡爾。

作者「保羅·霍爾特」的其他小說

第七重解答》《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犯罪七大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