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話要說的死者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揉著他的下巴。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認為這個插曲和我們的案子有關係……」

「是的,我這麼認為。實際上,這段故事合理地解釋了施拉小姐的行為舉止……至少是作出了部分解釋。」圖威斯特博士沉默了半晌,然後又說,「我親愛的阿徹巴爾德,我現在請求您保持耐心。解開這個謎團的時刻就要到來了,我可以向您保證,您會了解到所有的細節——至少是和人的因素相關的細節,因為很多其他問題目前仍然模糊不清。布瑞格斯還告訴了我一些其他的‘小事情’……哎呀!那些事情證實了我所最不願意看到的故事。請注意,我沒有什麼有力的證據,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情。它們彙總起來,讓人心生疑惑。阿徹巴爾德,真是糟糕透了。我們當然不應該姑息這起陰謀的始作俑者,但是在極端情況下,我們又面臨可以為他推託責任的情境……除了這最後一點,兇手絕對是不可饒恕的,是最卑鄙可恥之徒。這個兇手已經多次犯案,但是他最邪惡的罪行並不在這些謀殺案之列。那樁罪行令我義憤填膺,令我對他無比厭惡,您根本無法想象我的憤慨程度!我憑我的靈魂和良心起誓:在我的一生中,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骯髒、如此醜惡的案子。阿徹巴爾德,我決定繼續在某些問題上保持沉默,因為以您的性格,當您面對兇手的時候,您的表現會暴露出您內心中的感情——這可能會讓兇手逃脫正義的懲罰。您瞧,我們現在很難用‘具體’的證據來指控他,那個兇手很狡猾,他不會給我們留下把柄。

「現在,說說我交給您辦的小小的調查工作——就是關於我們的單身漢和鰥夫的私生活,有什麼結果?」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滿情緒——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想要扭斷他朋友的脖子——但是他最終屈服了。

「我先說說戈登·米勒爵士……自從他的妻子去世之後,他從來沒有和其他女人來往,連偶爾的偷情都沒有發生過。有人聲稱他曾經在晚上去找娼妓……但是都無法證實。

「多納德·閏桑姆的情況正相反。他是一個著名的花花公子——至少在他和施拉小姐交往之前是這樣的。他曾經有很多情人,都很年輕……」

「都很年輕。」圖威斯特博士望著遠方,低聲重複著,「這很奇怪……您還記得嗎,上個星期天的晚上,當我說到他和施拉小姐的年齡差距的時候,他突然氣急敗壞地認為我有所暗示。在我看來,這一點很說明問題。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他已經有四十多歲了,可是看起來很年輕。問題是,他已經不是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了。您注意到他敏捷的動作了嗎?他的輕柔而果斷的步伐,還有歡快的笑聲?也許這都是下意識的表現,但是他肯定是想要顯得朝氣蓬勃、富有活力——就像一個年輕人……有點兒像是那些斷然拒絕衰老的人,給自己創造出一個虛幻的世界。就連他的公寓……」

「您到底想說什麼?」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迷茫地問道。

在夾鼻眼鏡的後面,圖威斯特博士的瞳孔收縮了起來。

「當大幕落下、幻覺消失的時候,重新面對現實的那一刻可能會極端危險。我想要說什麼?沒有任何意思。我在思考,就這麼簡單。不過,說到個性和特點,請告訴我您對於演員和他的朋友有什麼看法?或者說您如何分析他們近期的行為舉止?」

「戈登·米勒爵士很不安,這是明擺著的。當然了,他試圖要表現得很平靜,想要裝出無辜的樣子,但是他給人以焦躁不安的感覺,他處於恐慌的狀態下……您注意到他轉動鋼球的動作了嗎?我認為他已經撐不住了,馬上就要全部供認了。多納德·閏桑姆也不像以往那麼自信了。不過,他的表現要比戈登爵士強……您還記得嗎,在我詢問他是否認識斯坦利·科斯閔斯基之前,他一直很有自控力。聽到我的問題之後,他就像一頭困獸一樣試圖用空洞的長篇大論來擺脫困境,他的態度咄咄逼人,而且放肆無禮。簡而言之,他那天的表演有辱他的鼎鼎大名。和戈登·米勒爵士一樣,他似乎對局勢失去了控制,就好像一件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突然擋在了他們的眼前……不過,那些狡猾的傢伙還沒有被打垮。如果在近期找不到新的線索,我擔心他們會全身而退。現在需要趁熱打鐵。」

「擋在了他們的眼前……一件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圖威斯特沉吟著,「阿徹巴爾德,您說到點子上了。如果……」

博士突然舉起了手,就好像在請求警官保持安靜。然後他站了起來,在壁爐前面不停地踱步。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轉晴了。

「您說得沒錯。必須要採取行動,而且要快。」

「可是,老天爺,我們採取什麼行動?」

「阿徹巴爾德,您很熟悉我的風格。您知道,在通常的情況下,我不會使用卑鄙的手法。但是這一次,我要破一次例。我要攻擊對手最薄弱的地方——施拉·弗瑞斯特。她會坦白的,我敢肯定。您再一次立了大功,您明智的分析幫我解開了疑竇:‘一件沒有預料到的事情’,有一件事情破壞了兇手準備的精緻的陷阱!您還不明白嗎?救護車的事故,科斯閔斯基死於車禍——兇手根本沒有策劃這個情節!」

在那一瞬間,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懷疑他的朋友是否精神失常了。

「可是……兇手想要殺死他,不是嗎?」警官猶猶豫豫地提出了異議。

「兇手並不想殺死科斯閔斯基,這就是要點。兇手希望他還能夠說話。我仔細地想了一下,我發現自己的做法正是兇手所期望達到的結果。所以,我們要沿著兇手在我們面前鋪設好的道路摸索。不過,他沒有料到的是,我已經看穿了他可怕的詭計。他的計謀出類拔萃,即使是我這樣的犯罪學家也必須向他脫帽致敬。在我的一生中,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不擇手段,如此複雜、如此曲折、目標如此邪惡、線索如此混亂的案子——我們就像瞎子一樣盲目地落入兇手設下的一個又一個圈套中。現在我可以告訴您,我們的對手是一個心靈扭曲的怪物。就是他,而且是他獨自一人,謀殺了戴維德·柯亨、謀殺了彼得·摩爾、襲擊了斯坦利·科斯閔斯基。更不要說他正準備實施的另外一樁謀殺,他還有另外一項罪行——可能是所有這些罪行中最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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