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您這個問題,是想要知道他們是否會很晚才回來……」圖威斯特博士莊重地說。
戈登·米勒爵士看了一眼座鐘,然後說:
「我認為他們會在一個小時之後回來。多納德告訴我說他們會在兩點回家。」
「他們的證詞對我們很重要。比如說,您的女兒也許可以向我們提供一些相關資訊,幫助我們瞭解您秘書的個性……在他們回來之前,戈登爵士,我很想利用這段時間欣賞一下您的令人讚歎的武器收藏品……這一次我會用一名仰慕者的態度來欣賞。」
在隨後的一刻鐘裡,他們都在探討彈道學的問題,圖威斯特博士在這個領域裡可不是門外漢。隨後話題轉到了犯罪學上面,他們開始討論一些著名的案例,其中一些案子的主角就站在這個房間——當然是以蠟像或者石膏像的形式。兩位偵探當然也看到了瘟疫醫生裝束的玩偶——就是彼得·摩爾的敘述中提到的那個玩偶;「瘟疫醫生」被放在了離保險箱不遠的一個壁龕裡。圖威斯特博士又悄悄地向他的朋友打了一個手勢,讓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保持沉默。
「看起來,其中的某些半身像是您親手製作的。對嗎,戈登博士?」圖威斯特博士停在了克里平博士的小雕像跟前。
「沒錯,這是我的業餘愛好之一。通過製作玩偶,我可以放鬆精神,暫時擺脫日常的編劇工作——同時又不用偏離關於犯罪的主題……而且,在製作玩偶的過程中,我會得到靈感,甚至比坐在打字機跟前更有效。我把地下室的一部分改裝了,專門用於製作玩偶。」
「那肯定非常有趣!」
「您是否願意去看一眼我的工作間?」
「榮幸之至,戈登爵士……」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暗中惱怒地咒罵著,但是他還是跟在兩個人的背後,來到了地下室。警官很瞭解他的朋友,如果阿蘭·圖威斯特找到了和他志同道合的人——也就是說找到了另一個醉心於犯罪學的人——他就會失去控制,會像小狗一樣坐立不安。他會完全沉迷於這個話題,把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拋到腦後。所以,任何想要和圖威斯特探討其他話題的努力都會是徒勞的,強調目前的嚴峻形勢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戈登·米勒爵士把兩位偵探領進了他的第二個「巢穴」。圖威斯特博士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很多歲,他用痴醉的眼神環顧著寬闊的房間——就像一個貧窮的孩子走進了一家玩具商店。
用。玩具商店」來形容這個房間一點兒都不過分。在架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洋娃娃、小玩偶、面具,半身像和其他模型。乍一看,你會覺得這裡充滿了童趣,就好像是一大群小淘氣鬼站在了一起。他們似乎在用嘲諷的眼神盯著你,同時又在和身邊的其他玩偶竊竊私語。那些面具也帶著淘氣的神情,完全沒有樓上的面具所表現出來的陰森恐怖。如此看來,戈登·米勒爵士是一個大男孩兒,他故意把書房裝飾那個樣子——因為他不想讓他的客人們猜到自己的童心,而樓下的寶藏就沒有必要表現出「職業特性」了。但是這種感覺在逐漸地消退,那些表情不定的面孔、那些粗糙的頭像,以及那些肢體殘缺而且一動不動的模型都給欣賞者造成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周圍的東西都有潛藏的生命,隨時都有可能復活。在沉睡著的世界裡,在充滿歡笑的目光之間,在凝固的笑容中都混雜著歡快和不安的情緒。
樓下的房間被分成了兩個部分。右面的房間是用來存放工具的,這完全可以成為木工的工具間,符合一個精密機械工的要求,甚至能讓一名鐘錶匠感到滿意——在油漆桶和其他工具的旁邊有一些齒輪。當然,真正讓圖威斯特博士動心的是左面的房間,裡面堆滿了戈登·米勒爵士親手製作的物品。圖威斯特博士在一些穿著鮮豔服裝的牽線木偶中間流連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說:
「戈登爵士,您真了不起,您的作品非常傑出。如果您親手製作了所有這些東西,我相信您花費了不少的心血和時間……」
「確實如此。」偵探所表現出來的興趣似乎令劇作家心花怒放,「不過,多納德也時不時地來幫忙。實際上,我從來沒有要求他這麼做,他對於這項活動的熱情不在我之下……」
「這很容易理解——他是一個演藝人士。面具、裝飾、佈景,這都是他很熟悉的東西……」
「說起化妝術,我認為他是這方面的專家……」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了一個木偶的腳。
「說起來,他在這方面確實很在行。警官先生,我不傻,我聽出了您的言外之意……您想說多納德在那個離奇的、關於挑戰的故事當中成功地先後扮演了牧羊人、嫉妒成性的情人和警官的角色……您仍然堅持認為那個決鬥是真有其事,對嗎?」
「不對,戈登爵士。我不是在聯想這些,而是另外一件事情……哈哈!」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突然開始後退。他退出了一米遠,然後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了他剛才擺弄過的那個玩偶。
「警官先生!您怎麼了?」
「那個玩偶……它剛才動了……我敢肯定。」
戈登·米勒爵士忍不住輕聲地笑了一下。
「請允許我向您介紹馬戈特。它有一項特殊之處:如果有人摘掉她的軟帽——我猜您剛才就是這麼做的——它就會放下胳膊,而且會點頭。」
「發條機關?」圖威斯特博士愉快地問道。
「不是,馬戈特的機關要簡單得多。這其實是一項非常古老的技術,起源能夠追溯到古埃及時期。古埃及人在封閉金字塔人口的時候就用到了這項技術:只要去除一根管道盡頭的障礙物,沙子就會順著管道慢慢地注入,當沙子的重量達到一定程度,就能夠推動大石塊來徹底封閉金字塔的人口。馬戈特的身上也有類似的機關:當您摘掉它的帽子的時候,就會釋放少數的細沙子,隨後會觸動一個懸掛著的砝碼,砝碼墜落的時候就會牽動一個簡單的槓桿系統,從而拉動她的胳膊和頭……」
「好吧,聽起來很簡單。」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一邊嘟囔一邊謹慎地接近馬戈特,以便仔細檢查那個玩偶。
「警官先生,既然您對此感興趣,我不妨向您展示一件更加驚人的東西:一個真正的自動玩偶,它能夠在棋盤上戰勝任何人類!」
戈登·米勒爵士走到了房間的一角,他搬開了兩個類似稻草人的木偶,然後驕傲地指向一個大箱子。那個箱子的正面有兩扇門,箱子上面盤腿坐著一個大號的印度人雕像,雕像的面前是一個國際象棋的棋盤。
「別跟我說這就是梅爾策爾1的國際象棋高手。」圖威斯特博士滿懷驚喜地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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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七七〇年,肯佩倫製造了「土耳其行棋傀儡」,其原理和書中提到的玩偶基本一致,在歐洲引發轟動。梅爾策爾後來買下了這個傀儡,在各地進行展覽。
「梅爾策爾?……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國家。」阿徹巴爾德·福爾摩斯是作家柯南·道爾筆下的偵探;菲爾博士是美國作家約翰·狄克森·卡爾筆下的偵探;波洛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偵探。赫斯特警官嘟囔著。他停在了離自動玩偶兩米遠的地方,保持著警惕。
「當然不是。」戈登·米勒爵士回答說,「這只是複製品。圖威斯特博士,我想您應該知道,原品已經在費城的一場火災中被焚燬了。警官先生,不用擔心,您可以走到跟前。麻煩您開啟兩扇門,欣賞一下它的內部構造。」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猶猶豫豫地執行了戈登·米勒爵士的請求。他緩慢地、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門——就好像裡面隨時會跳出可怕的猛獸.然後察看了箱子的內部。他看到了一些異常複雜的機關。看到裡面只是一些「機械裝置」之後,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自吹自擂地說:
「用不了半個小時,我就能將死這堆廢銅爛鐵,否則我就自己吊死!」
「實際上,這個玩偶現在根本動不了。」戈登·米勒爵士說道,「因為裡面缺了一個關鍵的部件。不過,如果這個機器能夠運轉,我就不會像您那樣打賭……您的脖子上很有可能會套上一個繩圈。這個機器戰勝過很多人,其中包括奧地利的皇帝,甚至是拿破崙。它能夠如此強大的理由很簡單:在裡面藏著一個大活人。」
「什麼!藏在這裡面!但是,一個正常身高的人——」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低頭看了看自己,「根本鑽不進去!」
「是的……嗯……說得沒錯。」圖威斯特博士說,「您要想鑽進去可不容易……所以必須是身材矮小的人——曾經有一名波蘭軍官鋸斷了雙腿——當然……他是一個國際象棋高手。自然了,在每次表演之前都會有人檢查自動玩偶。在檢查的時候,都是開啟一扇門,然後再關上——注意是輪流開門,再關上,這樣,藏在裡面的人就有機會躲過檢查者的視線,他一會兒躲在左邊的門後面,一會兒躲在右邊的門後面,總之是躲在剛剛關上的那扇門的後面。然後,他鑽進那個印度人雕像的內部——雕像自然是空心的。他可以通過一個小孔觀察棋盤上的情況——就在這個漂亮的灰色鬍鬚後面有一個小孔,然後把手伸進自動玩偶的胳膊裡,以便移動棋盤上的棋子……」
「沒錯!就是這麼簡單!」戈登·米勒爵士笑嘻嘻地對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說,「他鑽進了一個空殼軀體的內部!他鑽進了自動玩偶的內部,而且……」他停了下來,因為他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然後是關閉車門的聲音。「我想我的女兒和多納德回來了……」
作者「保羅·霍爾特」的其他小說
《第四扇門》《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犯罪七大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