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步調查

「這麼說,警官先生,您打算寫一本回憶錄?」多納德·閏桑姆說。

「這個主意確實很有吸引力,但是寫回憶錄太簡單了。我想要說的是,我想要寫一本小說,就是您所寫的那種,戈登爵士……」

「阿徹巴爾德,您準備寫作一本偵探小說?」圖威斯特博士驚訝得摘下了他的夾鼻眼鏡,「可是,您從來沒有向我提到過這個計劃!」

「嗯,其實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您知道嗎?寫一本偵探小說的難度遠遠超出常人的想象。我有資格這麼說,因為我自己就嘗試過很多次,但是都失敗了。不過,還是讓戈登爵士來向您介紹經驗吧。」

劇作家用慈父一樣的眼神看著警官,然後解釋說:

「設計一個劇情的方式千變萬化……當然,也有不同的難度。這個話題太複雜了,即使是概括地介紹,我也不可能在幾小時之內講清楚。警官先生,我現在只能給您一條建議:在著手寫作任何東西之前,您必須有一個非常可靠的故事骨架……」

「又在吹噓他超群的智力……」多納德·閏桑姆撲哧地笑了一聲,然後舉起了酒杯。

戈登·米勒爵士沉吟了片刻,沒有做聲。然後他慢慢地向他的朋友轉過身,把那句話說完整了。

「……但是和我認識的某個人比起來……」

「非常正確。」演員回應說,「求人不如求己……哈!哈!哈!……(他晃動著空酒杯,向酒吧服務員示意。)喂!薩姆!給我們加滿!(然後多納德·閏桑姆閃閃發亮的目光又落到了警官身上。)儘管如此,我贊同戈登的說法,必須要有一個非常可靠的故事骨架,而且我要補充一條:必須有獨創性!」

「沒錯,沒錯。」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神氣活現地說,「我正好有幾個主意,我認為都是與眾不同的好點子……」

「警官先生,要當心。我看到我的朋友已經豎起了耳朵……我要提醒您,他可是一個大騙子。如果他對您的主意感興趣,他會毫不遲疑地據為已有……」

戈登爵士仰頭望著天花板。

「我真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繼續和一個整天說我壞話的人合作……」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找不到其他人來演繹你的恐怖故事當中同樣恐怖的謀殺犯……但是,最讓人不解的是,我每一次都屈從於你的決定……」

「哈哈,我的朋友,這是因為在內心深處,你比我更加邪惡!」

「我早就想對你說同樣的話!」多納德·閏桑姆立刻反駁,大家都鬨笑了起來。

酒吧的服務員薩姆走了過來,送上了四杯威士忌。等他走遠之後,多納德·閏桑姆低聲說:

「警官先生,您剛才說到的點子,到底是什麼?」

「嗯,其實……我還沒有完全想好,目前只是一個梗概,只有很少的幾個主要人物……實際上,只有兩個主角,是兩位偵探小說作家,他們厭倦了寫故事,於是決定要……」

「……把理論付諸實踐。」多納德·閏桑姆接過了話頭,他半眯著眼睛,目光越過杯子盯著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親愛的警官,這並不算創新……一對罪犯輪番作案,每次都由另一個人提供不在場的證明……」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用一個威嚴的手勢打斷了多納德·閏桑姆的話。

「不對,我設想的並不是一對犯罪同夥。正相反,是兩個狡詐的惡魔之間的爭鬥——是殊死的、可怕的決鬥!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層出不清的詭計、陷阱、假的謀殺、假的自殺、假的不在場證明,是一連串的、越來越驚人的情節!」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停了一下,把酒杯舉到唇邊,而圖威斯特博士若有所思地往菸斗裡填著菸絲。儘管兩位偵探都表現出漫不經心的態度,但是一個細心的觀察者肯定會注意到真相:在這一刻,兩位偵探比當晚任何時刻都要警覺——他們偵查的目標當然是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劇作家和演員對視了一下,然後都讚賞地點著頭,他們都稱讚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他們的態度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吃驚的表現。

「我明白了。」戈登·米勒爵士說,「嗯,是差不多明白了。這兩個主角是相互爭鬥的仇敵……而他們對決的武器就是死屍。」

「真不錯。」多納德·閏桑姆說,「這可以編成一個非常好的劇本,一幕就行了。背景是這樣的:在聚光燈的燈光下是兩個仇敵,他們的身邊是死屍——無關緊要的角色——它們就像棋盤上的卒子一樣接連倒下。遠景是一個俯檢視,由黑色和白色的石板所拼成的國際象棋棋盤。」

「不錯……但是,您的主意還不夠清晰。」戈登·米勒爵士又說,「他們為什麼進行決鬥?決鬥的性質是什麼?警官先生,您能具體說說嗎?」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輕輕地咳嗽了幾下,同時揮著手,試圖把他剛剛吐出來的煙霧驅散。

「哎呀!我還沒有想好。我再重申一遍,這只是一個梗概。至於動機,我假定是和女人有關,可能是合法的妻子,也可能不是,反正是這一類的故事——不管細節如何,這個女人都不重要。整個故事的重心是兩個人的對決……我現在還沒有想清楚的也是關於對決。兩個主角之間的決鬥必須非常特殊,最好是某種賭約,某種約定,某種挑戰……大概是這個意思,我還要仔細考慮一下。相反,我對於故事的背景已經瞭然於胸,各種各樣的場景,兩個對手輪流摘下他們的面具……」

「他們的面具?」多納德·閏桑姆笑吟吟地重複著,「什麼樣的面具?」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向演員回報以笑容。

「各種各樣的面具……兩個人不斷地扮演不同身份的人物,以便騙過另一個人……他們作案的時候還會更換面具——戴上對手的面具,這樣就能讓警方懷疑他的對手……或者就用常見的狂歡節上的面具,比如說……」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皺著眉頭,就好像一個靈感突然出現了,然後他轉身對他的朋友說,「圖威斯特,你還記得那個奇怪的案子嗎?在那個案子裡……」

「我的朋友,您在說哪個案子?」圖威斯特博士整了整他的夾鼻眼鏡,輕聲地問道。

「就是那個……(警官清了一下嗓子,然後用帶著歉意的目光看了看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先生們,很抱歉,我無法透露案子的細節……」

「職業秘密。」戈登·米勒爵士會意地說,「但是,您至少可以告訴我們您的案子和狂歡節的面具有什麼關係……」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想了想,然後聳了一下肩膀。

「其實,有何不可呢……這個小小的細節並不是國家機密。是這樣的,在一樁謀殺案中,兩個案犯裝扮成了瘟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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