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您和我一樣清楚,這種調查可能會花很長的時間,而且能否調查出結果也未可知。最好是利用我們現有的資訊,嘗試通過推理來找到答案。我們可以列舉所有可能的假定,然後逐步消除不合理的假定。」
「我正有此意。」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的臉上掛著笑容,就如同一名賭徒(初級賭徒)翻開自己的牌,看到了四張a。「實際上,我想到了六種可能的假定……」
「我的朋友,今天您腦子裡的灰細胞1在全速運轉!那麼,我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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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典出偵探小說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偵探波洛,指其運用推理時使用的智慧。
「如果您有不同意見,請隨時打斷我。好了,我開始了。
「第一種可能性。戈登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在愚弄他的秘書,也就是說他們在表演一齣小鬧劇。」
「等一下,我必須立刻打斷您的分析。他們無法預見到彼得·摩爾會在門邊偷聽——至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很好,我們可以放棄這種假設。
「第二種可能性。彼得·摩爾獨自編造了整個故事。他可能有多種動機。我們可以考慮最可怕的一種動機:他自己準備要搞一樁謀殺。謀殺案中的線索會指向米勒,或者是閏桑姆;謀殺案可以證明他們的決鬥計劃,這樣一來,彼得·摩爾自己就不會受到任何懷疑。」
「如果真是這樣,我要向彼得·摩爾脫帽致敬了,多麼出格的劇情!天啊!我真的不敢想象……這對他自己來說太危險了。我們今天聽到他所敘述的離奇決鬥的說法,明天就真的發生了一起謀殺案。我們假定謀殺案的線索都指向多納德·閏桑姆,那麼我們會認為戈登·米勒是真正的兇手。我們會向兩個犯罪嫌疑人介紹彼得·摩爾所敘述的故事。兩個人會使出渾身解數來辯解——而且他們確實是無辜的——我們會被迫考慮彼得·摩爾撒謊的可能性,然後就會懷疑他是兇手……我覺得我們可以排除這種可能性了。」
「第三種可能性。戈登·米勒、多納德·閏桑姆和彼得·摩爾是同謀。為什麼要搞這樣的奇聞?也許他們準備要搞謀殺,想要預先攪亂警方的視線?……我認為這樣做是弄巧成拙,而且非常危險。那麼,可能是一齣鬧劇嗎?也許是針對我們兩個人的玩笑?」
「我們可以排除您剛才提到的這種設想。我們確實認識戈登·米勒和多納德·閏桑姆,但是我們並不是親密的朋友,您也會同意我的說法,我們和這兩個人的交情還沒有達到能夠開這種玩笑的程度。另外,在彼得·摩爾的敘述中有一個細節能夠完全排除這種假設:他說戈登·米勒爵士拿起了一個‘瘟疫醫生’。我們剛才已經分析過了,我們基本上斷定戈登·米勒,或者是多納德·閏桑姆,抑或兩個人都和戴維德·柯亨遇害的案子有關係……由此能夠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們非常樂於向我們提供線索,以便讓我們發現他們所犯下的謀殺罪行。這完全是瘋狂之舉。」
「您說得不錯。」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帶著遺憾說,「這是最讓人安心的一種假設……不過,我完全贊同您的分析。
「第四種可能性。彼得·摩爾和戈登·米勒是同謀。很自然,他們倆一起編造了整個故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用精心策劃的鬧劇來欺騙多納德·閏桑姆?我覺得不可能。為了要讓我們上當?我們剛才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性。那麼,只剩下一種答案:謀殺。他們準備謀殺某一個人——也許是他們之中某人的仇敵。調查工作會證明戈登·米勒爵士有嫌疑,這又證實了彼得·摩爾的決鬥故事……於是懷疑都轉向了多納德·閏桑姆。然後會出現幾個巧妙地‘被延遲’的證據,多納德·閏桑姆就會被認定是罪犯……」
「也有可能……」圖威斯特緊緊地咬著菸斗,猶豫不決地說,「但是這一次我還要表示反對。他們為什麼要在故事當中新增‘瘟疫醫生’的細節?」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如此說來,我就沒有必要敘述第五種假設了。第五種假設和第四種假設類似,只不過這一次同謀犯變成了彼得·摩爾和多納德·閏桑姆。
「第六種,也是最後一種可能性。彼得·摩爾忠實地向我們敘述了他的所見所聞。也就是說,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真的展開了一場殊死決鬥。這種說法確實很荒唐可笑……但是,我覺得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圖威斯特,你這次又有什麼反對意見?」
圖威斯特博士陷入了靜靜的沉思,他的一隻手擋在了眼前,另一隻手握著菸斗——博士完全忘記了吸菸鬥來保持燃燒。
「阿徹巴爾德,還有第七種可能性。」過了一會兒,博士說道。
「第七種假設?但是,我認為我已經列舉了所有的可能性!」
圖威斯特博士的夾鼻眼鏡後面閃爍著怪異的光芒。
「對……沒錯。您用數學的方法來分析問題。在我們這個行當裡,我們總是用科學的方法來處理問題,嚴格遵循著定律。但是這些定律過於僵硬了,有時候對於調查工作並沒有太大的幫助。您儘管在公式里加上各種各樣的變數,但是分析某些案件比解答最複雜的公式還要困難上百倍!因為在案件當中存在著一個至關重要的、任何科學都無法控制的因素:人的因素!
「您聲稱已經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性……大錯特錯了。您的分析是建立在一條準則之上的,這條準則從某種程度上說很正確,但是它的侷限性也很危險:一件事情要麼是真實的,要麼是虛假的——要麼a在撒謊,要麼a沒有撒謊,諸如此類的分析……但是,請您注意,撒謊的是人,而不是機器。有時候,人只是偶爾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謊言,在某些情況下則會說很多謊話。所以說,在絕對誠實的人和謊話連篇的人之間,存在著不同級別的撒謊者。而每個人撒謊的方式和撒謊的性質都千差萬別。有些人只在心神不寧的時候掩蓋真相,另一些人撒謊純粹是為了尋開心,還有人只在特定的問題上撒謊……這些不同的特點數不勝數,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如果沒有人的因素,一切都很容易。但是我們手上的案子現在變得異常複雜了,因為我們面對著各種各樣的人——他們的回答常常完全不合邏輯,他們敘述的事情荒謬絕倫,他們編造的故事沒頭沒尾。」
「簡單地說,他們都是瘋子!」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嚷了起來。
「沒錯。如果他們的瘋狂是顯而易見的,那倒不會有什麼問題。問題是,很多情況下……」
「您特別地強調了問題的這個方面,似乎是和我們的案子有很大關係。」赫斯特警官打斷了博士的話,「請回想一下巡警愛德華·瓦特肯的證詞,然後是敏登夫婦——也就是戴維德·柯亨的房東——的證詞,現在又出現了戈登·米勒爵士的秘書,向我們講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我們聽到的所有的故事,都像是瘋子所敘述的荒誕故事。圖威斯特,他們全都瘋了,您聽我說,他們都是變態,全都神志不清,都……」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別這麼灰心喪氣。您調查的大方向是正確的。我想要讓您明白的是,事情並不總是像我們想象得那麼簡單……而且我們不可能永遠面面俱到。另外,在我們以往的調查中,我們已經得出了一個規律:我們沒有考慮到的解答方法往往就是正確的答案。我說有第七種假設,就是這個意思。也許我們現在遺漏了某種可能性……」
「我同意您的說法,但是這對於我們的調查毫無幫助。圖威斯特,您的做法有時候很可笑,我提出了各種可能性,您逐一加以否定——我的假設基本上都被您否定了。您說了一些貌似深奧的大道理,把我搞得頭暈腦漲,然後您得意揚揚地宣稱有另一種可能性,但是最後您又說不知道這最後一種可能性是什麼。我說,您還是給我倒點兒陳年白蘭地吧,讓我振作起來。」
圖威斯特博士笑著去執行了這個請求。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默默地品嚐著「提神劑」,博士走到了窗戶跟前,宣佈說:
「我覺得您的話有道理。阿徹巴爾德,我們沒有必要把事情搞複雜。目前重要的任務是搞清楚戈登·米勒爵士和多納德·閏桑姆是否真的在進行決鬥。如果這是真的,某一個潛在的受害者正處於死亡威脅之下……我還要補充說他逃過一劫的可能性很小。我們必須採取行動,但是我想不出應該用什麼方法……直接了當地去質詢他們?這麼做等於是違背向彼得·摩爾作出的保證,而且我們也很難得到有價值的情報。」
圖威斯特博士把焦慮不安的臉貼到了窗玻璃上,似乎在專注地凝視倫敦城——黑暗和升起的煙霧正在緩慢地吞噬英國的首都。他又用沮喪的口氣說:
「我們不能坐視不管,阿徹巴爾德,也許一個公民的生命正受到威脅……而且,我嗅到了謀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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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扇門》《赫拉克勒斯十二宗疑案》《血色迷霧》《犯罪七大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