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彼得·摩爾的敘述

「多納德,也許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但是我是認真的。現在,我請求你認真地聽我解釋,不要打斷我。首先,你要知道,安娜有一個情人。」

「安娜?一個情人?可是……」

「是的,安娜有一個情人。」戈登爵士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這並不是假設或者猜測,我非常地肯定。你應該很瞭解我,你知道我是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的。我會在作出決斷之前猶豫不決嗎?那不是我的個性……她的行為必須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剛才指控我的時候,你提出了一個很巧妙的謀殺手法,但是如果寞的要按照你的方法作案,就會很危險——因為在你的方案中,需要依靠運氣的成分太多了。其他證人的目光都在那個趕去救助的人身上……而且證人們很有可能看出破綻。因為要想控制住一個在水裡掙扎的人是很困難的,更不要說把她淹死。

「我是不會冒任何風險的。我的方案是這樣的:我要求安娜躺在最遠處的礁石上,然後我趕過去和她會合。我當然沒有從海灘接近礁石,而是從礁石的外側,從海面上游了過去。如果你熟悉那裡的地形,你就會知道那裡有一個很小的港灣,滿地的小石頭,即便是最大膽的游泳者也不會光顧那裡。簡而言之,那個荒涼的地點非常合適,特別有利於……我的計劃。我游到了最遠處的礁石附近,向安娜打招呼,讓她跳到水裡和我會合……然後她就再也沒有浮出過水麵——至少沒有活著浮出水面。我隨身帶著一件游泳衣和游泳帽,和安娜穿著的那一套很相近。我把安娜的屍體藏到了礁石下面海浪無法觸及的地方,然後自己穿上了游泳衣,躺在了剛才安娜休息的地方。也許有人會注意到安娜消失了一小會兒,但是不會有人注意到其實已經換了一個人。在那麼遠的距離上,人很難分辨躺著的人是否有什麼變化,尤其是穿著同樣顏色的游泳衣,戴著同樣顏色的游泳帽。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我只要等待合適的時機,當有入朝這個方向看的時候,我就跳進水裡,故意隱藏起來。我把安娜的屍體找出來,沉到合適的地點,達樣別人就會認為她是在那裡淹死的。最後,我順著礁石悄悄地溜走。說實話,這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一陣沉寂。多納德·閏桑姆呆立在那裡,看著戈登爵士平靜地倒滿了兩個酒杯。

「那麼說……」演員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真的淹死了安娜?」

「哼!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安娜的游泳技術很差。給你,喝了這個……」

「可是……你這是謀殺!」

「沒錯,是謀殺,準確地說是完美的謀殺,簡潔而絕妙。真是可惜,這麼好的情節卻無法搬上舞臺……最奇怪的就是,時至今日,我都沒有一點兒負罪感。我說,你不會告訴任何人,對嗎?不管怎麼說,我認為我們無法信任施拉,而且這個故事絕對不會讓她感到欣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戈登爵士瞥了一眼茫然失措的多納德·閏桑姆。他微微聳了一下肩膀,然後走到了玻璃觀景臺前面。

「沒有人能夠改變命運的軌跡。」戈登爵士用說教的語氣感慨道,「我們每個人都承載著祖先所留下的遺產,我們的祖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渾身顫抖,就像是在抽筋。戈登爵士轉過了身子,我看到他一臉的怪相。我突然明白了過來,這又是一個玩笑!這時候戈登爵士縱情地笑了起來,多納德·閏桑姆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他很欣賞劇作家的反擊,但是他也感到氣惱,他沒有想到這麼快就中計了,而他的朋友還在狂笑不止。

「多納德,看看你的臉色,哈!哈!哈!你真應該看看自己的臉色!……你看著我的樣子就好像我是一個妖怪……是蘭德魯1,或者是克里平2。老天爺!這也太可笑了!……你居然相信了我的話,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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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蘭德魯(landru,1869-1922),著名的連環殺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肢解了十多名婦女。

2克里平(crippen,1862-1910),一名美國物理學家,一九一〇年在英國因為謀殺妻子被絞死。

「戈登,你確實很有說服力。」

「謝謝你的誇獎。我這輩子都是很蹩腳的演員,我簡直要笑死了……你怎麼會中瞭如此明顯的圈套?」

「戈登,你搞錯了。中了圈套的並不是我。」

「好了,多納德。你嘗試急中生智地找到反擊的辦法?別費力氣了……我不會中計的。」

「我堅持剛才的說法:中了圈套的並不是我,而是你。」

「哈!哈!哈!那麼,老夥計,請你解釋一下!」

「其實很簡單,當你敘述謀殺過程的時候,我假裝感到震驚……」

「我相信這一點。」我的僱主點著頭,「我的故事確實有點兒誇張,很難讓人相信!」

「我認為你沒有正確理解我的話。我說‘假裝感到震驚’,其實是說我不可能感到震驚,原因很簡單:安娜確實有一個情人……就是我。而且我一直確信是你謀殺了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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