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毫無希望

圖威斯特博士似乎更專注於給他的菸斗填菸絲,而不是聽他的朋友敘述。博士抬起了頭。警官發現博士的夾鼻眼鏡後面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哦!我在聽您說話!您的分析很有見地……不過,我現在更關心在走廊裡消失的問題。我猜測警方已經仔細地、地毯式搜查過那個地方了……沒有發現什麼秘密通道?」

「要是真有秘密通道,那就是天上掉餡餅了。當然是一無所獲。我們勘測過牆壁、地板和天花板,可以說是地毯式的搜查,我們也檢查了窗戶上的鐵條,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我們反覆盤問了敏登夫婦,讓他們回憶兩個‘瘟疫醫生’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就是戴維德·柯亨消失之前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真是糟透了,他們信誓旦旦地堅持原先的口供,對於他們當時的位置也是確定無疑。本來我們還有一丁點兒希望來解決這個可怕的難題,敏登夫婦堅定的證詞又打破了我們的希望。

「在繼續解釋這一點之前,我想先回顧一下那三個膽大妄為之徒和他們的裝束。毫無疑問,馬庫斯醫生也是經過喬裝改扮的。他的角色是上個世紀的醫生,他的打扮惟妙惟肖,所以不可能是真的醫生。他肯定使用了假鬍鬚、假髮、厚厚的夾鼻眼鏡……他的聲音很可能也是假的。愛德華·瓦特肯和敏登夫婦對於語調的描述並不完全吻合,不過,他們都認為馬庫斯醫生故意改變了嗓音。羅斯醫生和施爾頓醫生打扮成了瘟疫醫生的樣子:他們戴著寬邊的帽子,還有粗糙的、紙漿做成的大號面具,面具的中間是一個長鼻子,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洞,手上是厚厚的連指手套。兩個醫生有什麼區別嗎?我們詢問過敏登夫婦,他們說可以分辨出哪一個是羅斯醫生,哪一個是施爾頓醫生。兩個醫生都穿著黑色的長大衣,領子都立著t但是羅斯醫生——也就是在擔架前面的醫生——還有一個小披風。那個披風也是黑色的,完全蓋住了他的胳膊。另外,羅斯醫生比施爾頓醫生要矮一些,施爾頓醫生的身材比常人略高一些。最後一個細節:他們的長大衣都垂到了腳面,而且大衣的前面是用一大排扣子扣住的—您很快就會明白為什麼我要強調這個細節。

「我的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擔架翻倒之後,當敏登夫婦朝走廊中間走去,在他們和兩個抬擔架的醫生會合之前,戴維德·柯亨從他們的身子中間穿過。但他們‘發誓’說沒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們發誓說馬庫斯醫生跑在他們前面,三名醫生不可能在他們的眼前把逃亡者藏起來——不管用什麼方式。倒在地上的擔架下面也沒有人——他們同樣可以發誓。他們甚至發誓說羅斯醫生和施爾頓醫生不可能把一個人藏在衣服下面——比如說讓戴維德·柯亨用手勾住某個醫生的肩膀。簡單來說,他們發誓說當時走廊裡只有五個人:兩個瘟疫醫生,馬庫斯醫生,還有他們自己。」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停頓了一下,朝酒吧的服務員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他繼續惱怒地說:

「我們在現場做了模擬試驗……我們被迫承認剛才提到的假設也站不住腳。我們甚至檢查了敏登夫婦的視力……實際上他們的視力還不錯。

「我們也考慮了偷樑換柱的可能性,也許病人和某個醫生對換了服裝——尤其是羅斯醫生。我們想到了這種可能性,是因為在三個醫生離開之前,馬庫斯醫生一直扶著羅斯——而且姿勢很奇怪……就好像羅斯不舒服……好像他病了似的。但是這種人物對換需要柯亨的配合,必須是一個身體健康的柯亨才行……柯亨當時的疼痛是假裝出來的嗎?……這種猜測站不住腳。而且這種對換隻可能發生在一個時刻:在敏登夫婦進入死者的房間、最後一次核實病人的身份之後,而當時病人是躺在擔架上的。隨後兩個醫生抬著病人,跟隨著馬庫斯醫生進入走廊,一直走到走廊中間的位置。從敏登夫婦察看病人的身份到擔架翻倒的混亂局面,中間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在此期間敏登夫婦沒有特別留意擔架和兩個‘瘟疫醫生’的情況,但是他們能夠看到隱約的身影。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在遠處有兩個證人的情況下,柯亨怎麼可能穿上一套‘瘟疫醫生’的奇裝異服——一個人忙著解開釦子,另一個人再扣上一大排扣子……」

「實際上,我認為這種醫生和病人的對換幾乎是不可能的。」圖威斯特博士平靜地說,「技術上可行,但是無法逃過走廊另一頭敏登夫婦的眼睛。」

「另外,換人的設想根本沒有解決我們的問題。」阿徹巴爾德·赫斯特絕望地嘆了口氣,「如果戴維德·柯亨偽裝成了羅斯醫生,那麼真正的羅斯醫生又跑到哪兒去了?不管是誰,總之有一個人失蹤了!要麼是在走廊裡失蹤了,要麼是在戴維德·柯亨的房間裡失蹤了!」

「而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戴維德·柯亨又出現在一個垃圾桶裡。」

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用拳頭狠狠地敲了一下桌面。

「圖威斯特,這是最讓我頭痛的問題:一個難解的失蹤事件,然後又是同樣神奇的重現!這等於是兩個不可能事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的朋友……」

「什麼意思,您不明白我的意思?」

「一個擁有隱身能力的人……他很自然地也會擁有變回正常形態的能力。」

在一瞬間,阿徹巴爾德·赫斯特好像要大發雷霆了。但是酒吧的服務員恰好趕到,冒著泡沫的啤酒似乎讓警官平靜了下來。

「您相信有幽靈……」阿徹巴爾德·赫斯特喝掉了半杯啤酒之後才說。

「這麼說吧,阿徹巴爾德,假如我對您的調查方式有所不滿的話,我就會……」

「行了,行了,直說吧!」

「好吧,如果說我有不滿之處,那就是這一點:您被‘消失’和‘重現’事件矇蔽住了。您過於執著地研究這個問題,以至於您忽略了其他的東西。」

「您這麼認為?」警官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讓人聯想到一個手上還藏著其他王牌的牌手。「現在輪到我直言相告了,我不得不說您的表現令我有些失望。您好像沒有注意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當愛德華·瓦特肯看到馬庫斯醫生俯身在垃圾桶上的時候,馬庫斯醫生曾經說過一句話。他提到了一些最好不要過早被發現的東西,還說當初把它放到別的地方也許更好……毫無疑問,他是在說戴維德·柯亨的屍體。請注意,他還提到了一個名字:科斯閔斯基——他認為身後的人是科斯閔斯基。種種跡象都表明馬庫斯醫生的這幾句話並不是預先設計好的臺詞,因為當馬庫斯醫生看到巡警的時候,他驚訝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在報告中,愛德華.瓦特肯還特意強調說,當那個‘醫生’聽到陌生的聲音的時候,他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如果我們仔細地研究他隨後的反應,我們就會發現他的行為舉止雖然表面上很荒唐,實際上是符合邏輯的。馬庫斯醫生被突然出現的巡警嚇了一跳,於是他企圖通過怪異的舉止來爭取時間——他作出了荒唐可笑的、幾乎是瘋狂的舉動。但是他的瘋狂舉動並不是任意胡來,他在表演一個和犯罪相關的瘋子。當他面前的巡警懷疑垃圾桶裡面藏著一具屍體的時候,馬庫斯醫生故意說自己是犯罪學博士。巡警果然被迷惑住了,認為面前的‘醫生’是一個瘋子——博士的這個手段非常巧妙。您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馬庫斯醫生假扮其他角色,愛德華·瓦特肯都會認為他的話是故意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從‘垃圾桶’和‘屍體’上面引開。總而言之,這位馬庫斯醫生非常成功地搞了一個障眼法,用一個巧妙的計謀騙過了愛德華·瓦特肯。

「由此,我們可以作出如下的推斷:

「第一點,馬庫斯醫生有一個同謀,名字叫做科斯閔斯基。第二點,這個科斯閔斯基非常有可能是兩個‘瘟疫醫生’之一。最後,第三點,這個馬庫斯醫生的個性逐漸清晰了。他是一個鎮定的、能言善辯的、思維機敏的、動作同樣敏捷的傢伙,他還偏愛搞戲劇化的情節,喜歡錶演。」

「非常好,阿徹巴爾德。」圖威斯特博士用仰慕的眼神看著坐在對面的朋友,而警官給出了一個謙遜的表示。「您的推斷絕對是一流的。其實,我早就想到這些了,而且屬於我最先想到的問題之列。當然了,您可能不相信我的話。」

自滿的笑容在警官先生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就消失無蹤了。

「不幸的是,在倫敦有太多的科斯閔斯基,我們很難指望用這個名字找到那位‘瘟疫醫生’。我們在這方面進行了調查,但是一無所獲。圖威斯特,我真的很擔心,也許這個謎案又要成為無頭案了。除非我們能夠在近期發現新的線索,讓我們更清楚地瞭解案情。」

警官所期望得到的新線索並沒有立刻出現,而是稍稍耽擱了一陣子,但是,新線索確實出現了,而且可以說是自己跑來敲偵探的房門。這個新的線索使得偵探們更清楚地瞭解案情了嗎?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八月三十一日晚間所發生的故事只是一系列事件的開端,隨後所發生的事情是阿徹巴爾德·赫斯特警官處理過的最隱秘、最混亂的案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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