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扔在地上的大衣。
在房角消失的那個黑影到底會是什麼呢?
有了這些事實,便真相大白了,縈繞在我心頭的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科拉朝院子裡扔了一個東西,把我的注意力引開。然後,她從窗戶往外伸長胳膊,讓大衣接近房角,把它扔在地上……於是,我就以為有一個人影消失在牆角!一件從窗戶扔下來的普普通通的大衣,掉在地上,我卻當成了正在逃跑的黑影!真沒想到,這個簡單的小花招竟讓我好幾個月百思而不得其解。
當然,這一招看來極其危險,因為,為了能夠造成天衣無縫的錯覺,它的成敗取決於能否挑選最佳時機扔下大衣,即我回過頭來繼續觀察房子的那一瞬間。但是,我們再來看看科拉的處境,當時,她剛剛殺了人,知道自己受到了監視。
她必須盡一切努力,把我們中間的一個人引開。如果我早一些回過頭,我就會看到有人從窗戶裡扔下了大衣,當然不可能知道是誰——當時太黑——也不可能理解這一舉動的目的。我會感到很奇怪,因為我顯然不可能知道帕特里夏·莫里森已經死了。我很可能會來到內利的身邊告訴她。各位看到,無論科拉的計策是否騙過了我,我畢竟離開了原來的位置,給她創造了脫身的機會。就在她撿回大衣逃跑的時候,我卻在不著邊際地和內利討論著。
魔鬼傑克在殺完人之後所採用的隱形術,在某種意義上說,也不無幽默之處。實際上,當莫爾斯當上校要求我扮成一個警察——而我就是倫敦警察廳的警官——進行調查時,我就有了這個主意。這種極其獨特的處境讓我感到很有趣,我覺得在犯了大罪之後再扮成警察是很高明的一招,它有兩個明顯的有利條件:首先,正式的警服——事先我都精心地藏好——能夠贏得信任和尊敬,其次,它可以掩蓋留在我衣服上的血跡。當然,最大的危險是來自在街上巡邏的其他警察,但是在這個方面,我也採取了一切防患於未然的措施。
我精確計算了他們巡邏的時間,我知道他們的位置,以及他們到達那個位置的時間。即便是他們當中有人因看到我這個素不相識的同事而感到吃驚,前來問我,我也會對答如流,向他證明我確實是警察。作為最後一著,我動作的敏捷遠非他們所及,所以我總是能夠脫身。我還小心地改變了自己的臉,這是不言而喻的,就像是一個正在巡邏的無辜的警察。就這樣,魔鬼傑克跑回了家。
但是,為了避免被抓,只扮成警察是不夠的。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很少有人能夠做出我已經做出的這一切。我必須感謝我的冷靜。當我把那些墮落的女人切成碎塊時,我的意識是極度清楚的,動作迅速熟練,眼晴和耳朵在高度警覺著。聽到一點點腳步聲,我都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兒。
我的冷靜,非凡的冷靜!一切都應該歸功於它。尤其是在巴克斯街,那個車伕發現了波莉·尼克爾絲的屍體後從我身邊擦過,與我相距僅有幾釐米的時候。在伯納街的院子裡,我也幾乎被當場捉住。我冒著風險,巨大的風險,但事先我都估計到了。重要的是,我的膽量越來越大:人們越是在圍捕兇手,屠殺就越是兇殘,兇手也就愈發地顯得無法抓住。
9月29日,當警察追到多塞街的小水池,看到水已被鮮血染紅時,他們都被驚呆了。一切都是預先安排好的。在警察追來之前,我已洗了洗沾滿血跡的手,然後躲在一個門廊的凹陷處,最後混到他們中間……當然是穿著警服!
在殺死瑪麗·凱利時,我在許多方面改變了方法。如果還像以前那樣,在大街上「幹活兒」,那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還覺得為了能夠順利地脫身,扮成「瑪麗·凱利」的模樣是明智的。也許我的化裝效果很好,因為一個目擊者曾說,清晨九點差一刻時曾在「英國酒館」前還看到過活著的瑪麗·凱利。
親愛的梅爾文,你應該認識到,在殺人和神秘方面,我的成就是非凡的。我的能力是難以超越的。一連幾個月,我讓倫敦一直處於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怖之中。我仍然堅信,魔鬼傑克的大名會長時間地留在人們的記憶裡。在漆黑的小巷裡趕路的婦女,每每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都會因為想起那個手執手術刀、神出鬼沒的黑影而不寒而慄。
我的故事是一個充滿神秘的故事,我要結束這個主題了。梅爾文,我猜測,關於科拉和魔鬼傑克是如何神秘地消失的,我的解釋也許並未讓你感到滿足,因為你似乎堅信真的存在一種魔法一般的能夠讓人隱形的妙法。那麼,讓我們來做一個假設,僅僅是一個假設:如果確實存在這種隱形術,那麼你真的以為魔鬼傑克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你嗎?難道是為了也讓別人來利用它?
在你讀到這本書,我已經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任務已圓滿完成,先生。
魔鬼傑克:約翰·裡德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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