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樂夫絲小姐總是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因為我猜想晚上離開伯敦住宅不會被看見?」
羅斯猶豫了一下:「我想馬上告訴你……盧克非常緊張,輾轉難眠。我們沒有分室而居,但他有時睡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上。昨晚的聚會讓他心緒不寧……他……他睡在了辦公室裡。」
「總之,」我略帶諷朝地說,「誰也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她變了話題:「你結婚了嗎,警官?」
「沒有。」
「你知道,我從十三歲就認識了我丈夫,實際上還要早……但你理解……」
她轉向花壇,愛戀地看著那一簇簇鮮花,好像在端詳她的丈夫。我從沒想過把盧克比作一朵鮮花,也許說野草還可以,對,是野草:一個十足的笨蛋。羅斯怎麼會迷上這麼一個傢伙?
「他不具備殺人的心理素質,這就是我的丈夫。一個妻子在這一點上不會錯。」
我本可以提出許多相反證明的例子,但我沒有往外說。
「至於我伯伯,」她繼續說,「他腿不好,沒有貓一樣的敏捷靈活,難以想象他會從巴克斯特的手心裡溜掉。我猜測你是來找他的?」
我點了點頭。
「他在樹林裡散步,很快就回來。盧克今天沒上班,一定在客廳裡。」
我們相互禮貌地一笑,然後我便朝住宅走去。
※※※
「威士忌?」
「這是我很少拒絕的東西,但請加些水。」
盧克比昨天晚上舉止自然一些。是因為他那淡黃色凌亂的捲髮,還是他緊張地叼著的雪茄?他進入正題的方式與羅斯大同小異。女教師的被殺讓他極度恐懼。他也不喜歡來一個警察試圖將一件舊事搞得水落石出,但隨著晚間談話的進行,他理解了我推理的邏輯、分析問題的方式和思路的高明,這些使最終解開理查德·莫爾斯當的被害之謎有了希望。關於兇手是誰,他有自己的看法。
「無疑,兇手殺死女教師,因為她想起了——或者說自認為想起了——一個對他不利的細節。你會說兇手必然是昨晚在場的人之一……這是千真萬確的。窗戶開著,可能有人偷聽了我們的談話。你還記得,上校感覺到有人在監視我們。上校的推理能力也許不是很好,但我相信他的感覺。他有某種可以說永遠不會欺騙他的本能。
噢!殺死理查德·莫爾斯當的兇手到底是誰,對此我早有了自已的看法……他在殺害可憐的福賽特小姐時表現出的殘忍更加劇了我的想法。讓鮮血流淌並不是漫無目的的行動,而是給莫爾斯當家的一個訊號,一個警告。你很快就會明白我的話。我已把我的懷疑告訴了我妻子,但她大發雷霆,把我當成了……正因為這個原因,我昨晚才沒有講。」
盧克陷在椅子裡,帶著狡猾的微笑:「先問一個問題,警官,理查德·莫爾斯當的死對誰有利?」
我聳起肩膀:「對繼承人。」
「顯然是這樣。我不是問這個。」(我感到他的口氣過分地彬彬有禮)「誰從理查德·莫爾斯當的死中獲利最大?」
「子孫。」我用平靜的聲音說。
盧克點頭同意,顯然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邁克爾·莫爾斯當,」他用甜酸相間的聲音說,「他父親的一半財產都屬於他,而父親的再婚危及到了一切……說真的,你是否知道遺囑的內容?」
「是的,上校給我講過。」
「很好。那麼你知道,邁克爾從未放棄過他繼承的財產,儘管他裝出對金錢很蔑視。在我看來,他是頭號嫌疑犯。
假使他只有十五歲,而且有不在現場的無可爭辨的證明,他立即被排除在嫌疑之外。他很可能秘密地唆使一個同謀去殺人……
出事時,他自稱是無意中射了一支箭,別人怎麼想?奇怪的巧合,不是嗎?隨後他逃跑了兩天——請注意他並沒跑遠,而是逗留在附近。接著,自演了一場可怕的喜劇:他自稱相信是那支箭意外造成了他父親的死亡——別忘了比爾和斯坦利並沒說那一箭力量很弱——此時又確認了莫爾斯當比是被匕首刺死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巧妙的計劃,詭詐卻屬二流。一開始,一切都似乎讓他受不了,但最終人們拼命地勸他,讓他相信自己是無辜的,甚至同情他。所有的人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以警察為首,我承認,包括我自己。
我用不著過分地謙虛。我必須對你說,我對心理學並不是不瞭解。但是,關於邁克爾的心理,我卻不得不在猜測中摸索。奇怪的小夥子,從那陷入困境的母鹿般的目光後面有時流露出極度不安的光,他好像怨恨家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在父親被害之後。至於我,很簡單,他不在乎、沒把我放在眼裡。如何解釋他的神態。他為什麼不說出心裡話:你想了解我的內心想法嗎,警官?」
我沉著地呷了一口威士忌,沒有回答。棒槌學堂·出品
「那傢伙恨我們!」盧克抬高聲音說,「他要讓我們忍無可忍。我肯定他最終會回來收回他用來引誘我們的那份遺產,你們會看到的。」
他恢復了鎮定,用從容的口氣說。」開始,他藉助於幫兇,除掉了父親,使未來有了保障。我們應該承認,這場謀殺是一篇傑作,沒有人懷疑他。隨後,他遠走高飛,待到成年,仍不屑回鄉領取財產。大公無私,令人欽佩,不是嗎?在大家眼裡,他殺死父親的可能性最小。當公證人說我們目前不能動那份遺產時,我開始有些開竅了。從此,我開始從另一個角度看待莫爾斯當先生的死。我對羅斯說了我的想法,她說我是胡說八道。」
盧克頓了頓。他緊緊握住杯子,我看見他的指關節都失去了血色。氣憤和恐懼一齊湧上了他的臉。他竭力掩飾,但無濟於事。
「那傢伙已經因兩次罪行在受到良心的譴責。為了增加他的財富,我看他會毫不猶豫地再次殺人。他可能不知道我們經濟上的拮据。對,他恨我們,決不會罷休。
昨晚,他重開殺戒。我已經對你們說過,他如此殘忍地殺害女教師並不是沒有目的的。這是對我們的警告。其寓意很明確。是的,邁克爾回來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在附近。」
盧克一口乾了酒杯。他向前探身,低聲對我說。
「我很怕會發生最壞的事,警官。應當制止這頭野獸行兇,免得……」
盧克突然收住嘴,朝客廳大門轉過去:莫爾斯當上校立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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