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沒有還,但不還的書多了。」

「究竟是不是在謀殺現場的那些姑娘中的一個?」

羅斯審視了我許久,那眼光中隱含著不安:「是,絕對是。現在我想不起來是誰,但會想起來的,我肯定。」

上校和盧克頻頻提問,努力帶助羅斯回憶。

這時,我暗中注意著女教師。她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呆滯的眼神里閃著奇怪的光芒,似乎在沉思之後,她得出了恐怖的結論。

「今天就談到這兒,」上校站起來說,「調查還遠沒有結束,但我認為我們正大步地接近真相。根據邁爾斯警官和我掌握的情況,很可能過幾天就會抓到兇手……」

上校強調了兇手的不利處境。在場的人都在專心地聽他講,那老教師對我說:「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警官,尤其是你的眼神。」

我的血在血管裡凝固了,但我終於擺出心平氣和、鎮定自若的面孔。

「哦,是嗎?誰像我?」我笑著問道。

「一個善良的小夥子,好長時間沒看見了,」她說著低下了頭,「一個漂亮的小夥子。唉!我看他是有點不正常。……噢!他外表很正常,但他的目光有種東西……我不知道該對你怎麼說……很早了,有一天,他來找我。那時,他十五歲。他好像想對我傾訴什麼重要之事,但他終於沒說。我也沒問他。他的眼睛裡隱藏著世間的一切悲傷,同時他好像被一種內心的衝動,一種極樂所完全支配了。我很為他不安,他快要瘋了。在這個年輕的靈魂中好像正進行一場無情的戰鬥……」

注意:危險。

難道西莉亞·福賽特認出我了?還是她僅僅認為我是和別人相像?

「我想跟你談談,邁爾斯警官。但今晚我累了,另外我還得考慮考慮。過兩、三天,你能來我家嗎?我住在希爾大街,旅館右邊的第三幢房子。」

我點頭同意。

上校要內利轉告彼得·霍普金斯準備一輛車,送福賽特回家。他料到我和科拉都願意步行回去,於是也就沒有建議我們搭車。

我們站在門口目送著馬車在夜色中遠去了。等到那兩盞燈的光亮消失後,盧克說:「奇怪,我感到這個老女人好像想起了什麼,一個與謀殺有關的細節,但她不想說。對了,警官,剛才她跟你說什麼?」

「她讓我過幾天去看她,沒細說。」

上校用力清了清嗓子:「說到記憶力,侄女,希望你能很快想起來把書借給了誰。」

「親愛的,」她丈夫督促道,「你明白這至關重要!裡面能找到戲法的答案,也就是謀殺的答案!警察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真是不可思議。如果有一天我們根據那本書搞清了事實真相,我們要送你一支大蜡燭,警官!」

我裝出謙虛的樣子,應付著他。他真是大傻瓜!

「無論如何,借書的人既不是內利,也不是科拉。」羅斯優雅地理了理頭髮,說道。

「是其他七個姑娘中的一個。」科拉說。

羅斯思索著,皺起了眉頭:「是的,是她們中的一個,但我不知道……」

「別想了,親愛的,越不想,越容易想起來,總是這樣。」

盧克和羅斯走了,這時已將近十一點。只有上校、科拉和我還站在門前。絕妙的夜晚,滿月溫柔迷人,幽黑的樹林在我們周圍散發著爽人的幽香。上校拄著柺杖,咬著菸斗思索著。他最後說:「你很出色,邁爾斯!開始時不動聲色,後來卻咄咄逼人。高明,我年輕的朋友,高明,你抓住了可能是決定性的一點。」

「我也要祝賀你,上校。你對兇手行蹤的合理推論使問題清楚了許多。」

「對,」上校滿意地附和道,「但我只是用了排除法。事情過去久了,但回想起來卻使我能以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對,今晚我們很有成績。」

「啊!對了,」我大聲說,「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奇怪。盧克知道一些細節,好像出事時他在那裡。那時他只有十七歲。」

「看來,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年輕人,」上校一笑,「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不奇怪。因為盧克和羅斯那時關係已經很密切。學校放假時,他總住在我們家。」

這個問題,我也是事先知道了答案。但是別忘了,悉尼·邁爾斯被認為是不知道的。

「好了,」上校又說,「我們該睡覺了。我們倆都想想,再對照一下結論。你可以列一個嫌疑者的名單,寫出他不在現場的證明和動機。」

在皎潔的月色下,上校面色黯然地說:「我說不清,但我有種頂感,一種危險正在迫近,就像在打虎時那樣。猛獸也感到了危險。它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它一動不動,嚴陣以待,隨時可以撲向獵物……年輕人,你看沒看見過一個人從老虎的爪子之間穿過去的情景?」

我搖搖頭,抓住科拉的一隻冰涼而顫抖的手。

「叫人看不下去。人躺在血泊裡,甚至被咬掉了……總之是殘殺,真正的殘殺。好了,回見。我會去找你,邁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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