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是在門邊的另一把扶手椅裡,」科拉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羅斯坐在桌子上,對嗎?」

羅斯點頭同意。棒槌學堂·出品

女教師目光渙散,像是又在經歷當時的情景。

「我記得很清楚,你們很不安,很興奮,還能聽到咯咯的竊笑。莫爾斯當先生分開兩片簾子,拉至牆邊。他拿來屏風,摺疊、翻轉,再放好。然後,他走到衣櫥前,將它大敞開,裡面是空的。」

「爸爸是為了向我們證明裡面再沒別人了,但這一點我們在搜查時已經證實了。」

「他的衣著很古怪,」科拉回憶著,「一身對他不合適的中世紀裝束。他穿著緊身男褲,緊身上衣,戴一頂亨利八世時期流行的帽子。從整體看,滑稽可笑。他帶來了一隻小型手提箱,放在窗前的矮桌上,」科拉的眼神黯淡下來,「他在重新拉上簾子之前,說道:‘孩子們,過一會兒,你們會看到有一個幽靈出現!’」

「他在說這些話時,一定是下午三點,」上校說,「這也是他最後的話了。現在,我想有必要看看在伯敦住宅內的其他人在幹什麼。先說我,我承認我沒有特別的不在現場的證明,當時我正在大門附近修剪玫瑰。調查時,邁克爾和他兩個朋友都說在撿箭時他們曾兩次看到過我。」

埃莉諾不再緘默了:「這時,我正在餐廳裡擺十幾個人的餐桌。上校,必須告訴你,儘管羅斯的生日使家務增多了,但理查德先生還是準了傭人們一天的假,當然內利除外。我在幹活,所以不在現場。這時,安傑拉·賴特小姐在廚房裡做完了麵包片,」女管家極端蔑視地說出了這最後一句話,「請邁爾斯警官注意,廚房的門出去就是螺旋梯,螺旋梯又經過二層樓通向屋頂。」她的語氣清楚地暴露了她的內心。

沉默。隨即,注意力集中在了盧克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之前,莫爾斯當先生叫我修理一下房後的小木橋。出事時,誰都能聽見我的榔頭聲。我不在現場,這是不可懷疑的。」

「很好,」上校說著,雙臂交叉靠在了椅背上,「我們來看看犯罪現場。」

「簾子又重新拉上,」羅斯先開口說,「房間又處於半黑狀態。我們等待著,眼睛盯著拉簾。傳來了騷動的聲音,一種沙沙聲,一聲沉悶的叫喊,倒地的聲音……更像是塌陷的聲音,還有其他無法描述、難以察覺的動靜……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你明白,我們此時都在期待著奇蹟的出現。幾分鐘過去了,再沒有動靜。我突然感到味不對,就喊爸爸。沒有回答。這時,有人敲門。我突然站起來,不是去開門,而是要看著房間的另一邊出了什麼事。我拉開簾子,往前走了幾步,大叫起來。其他姑娘們立即圍了過來:爸爸趴在衣櫥和矮桌之間的地上。」

「這時,」女教師插嘴道,「我開啟門,因為有人在不斷地敲門。我把埃莉諾小姐讓進來,隨後把門重新關上,插上門閂。這最後一個動作是出自本能的,沒有任何目的。」

「我立即意識到在我走進房間時發生了怪事,」女管家以特有的冷靜與自信說,「掛簾微開著,我走過去,看到姑娘們圍著莫爾斯當先生。過了一會兒,我們覺得他死了……他背上有傷……我摸他的脈搏……他的確死了。姑娘們驚恐萬狀,你一言我一語地向我講述著剛剛發生的一切。我們看了每一個角落……然後我來到窗前,問那三個小夥子。他們說沒人爬牆。他們上了樓,邁克爾看到父親,受到巨大的刺激,於是就躲了起來。他慌亂不堪。」

有關邁克爾、他兩個同伴和他們的證詞等情況,下面的討論與科拉在前一天晚上向我敘述的相差無幾。

「……不要忘了,邁克爾意外射出的那支箭已是強弩之末——比爾和斯坦利已經證實——不可能致人於死地。至於箭為什麼掉到了樓下牆根處,我看很明顯,理直德拉上簾子後,箭飛進了房間,地毯減弱了它落地的聲音。他怎麼做?很簡單,他撿起來,從窗戶扔了出去。我不理解警察為什麼要在這支箭上花那麼多時間,」上校大聲說,「很好,我們觸及要點了。當理查德重新拉上簾子,在這邊肯定只有他一個人。」

「對,另一邊就是福賽特、姑娘們和我自己,」羅斯說,「我要補充一點,我們坐下來後,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拉簾。」

科拉,內利和福賽特小姐默不作聲地表示同意。

「好,」上校說,「現在我們來運用排除法。兇手不會從理查德封死的那扇門進來。絕對不可能,警方已經證實。他只能從那扇敞開的窗戶進來,若從這一扇進來,這意味著他得到了理查德的合作。這一假設並非荒謬,我們以後再說。然後,兇手還必須出去。他會不會在姑娘們發現屍體時從簾子的一側溜走了?」

「絕對不可能,」福賽特小姐說,「我會看到的,我坐在椅子上沒動。發現屍體後,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窗簾全被拉開,很亮。別忘了,門閂是在小夥子們上來後才開啟的。只有我們。可兇手已經逃了。」

「那麼問題還是在兩扇窗戶上。如果他是從關著的那扇窗戶逃跑的,說明這裡面一定有合作關係。你明白我的意思……房間裡有人不引人注目地關上了微開的窗戶。」

「也不可能,」羅斯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說,「發現屍體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是關上的,你也許會奇怪,在當時的情況下,我怎麼還會注意這種細節。但事情就是這樣,我注意了。」

令人痛苦、憋悶的沉默籠罩著恐懼和難以忍受的猜疑,事實上,如果設想繼兇手之後重新關上窗戶的人就是羅斯自己,那並不是沒有道理。

內利替羅斯說話了:「斯特蘭奇太太不可能殺人。她拉開簾子,進去,向前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大叫了一聲。我們立即圍了上去。」

「對,」科拉迎合道,「我們一直看著她。」

上校的臉鬆弛下來,內利的話便他如釋重負。當事人們一直看著她,這個事實使他避免了一個可怕的假設: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就是兇手。

他點上菸斗,又說:「再說說理查德放在矮桌上的那隻手提箱。裡面有:兩條裹布——就叫幽靈服吧——一長卷黑紙,上面畫著一個骷髏,一大塊白色畫布,一個黑緞子小面罩,一條皮帶,六條頭巾。我們知道,理查德是想玩一個魔術,出一個幽靈,哄騙我們。在我看來,那兩條裹布的存在完全證實了這一假設。為了做到這一點,理光德需要一個助手,而這個神秘的助手很可能就是兇手。我認為如果我們能搞清楚理查德準備的魔術到底是什麼,我們就會很快解開這個謎。我看警方在這個問題上的調查沒有深度。請大家注意這樣一個事實,兇器是一把做工精細,極其鋒利的印度匕首,那是我個人的收藏物。法醫說得很明確,無論是誰,即使是一個孱弱的姑娘,也能用它致人於死地。還要注意,只有熟悉這幢房子的人才能拿到兇器。

「說了這麼多,我看我們可以同意以下幾點:一、理查德為了變戲法,找了一個助手;二、助手和兇手是一個人;三、兇手是我們熟悉的人;四、兇手是從那兩扇窗戶中的一扇進來的;五、他又從敞開的窗戶溜走了。

「最後兩點我們應特別注意。根據射箭者的證詞,兇手只能在五、六秒鐘內進出房間,調查表明牆壁和屋頂都沒有留下痕跡。所以我認為,兇手並非是從敞開的窗戶進來的。而是從衝著房後的那扇。那兒沒有人看著,並且肯定有理查德的幫助。兇手等在牆根下,直到理查德開啟窗戶,垂下繩子。我兄弟用胳膊拽住繩子,讓他爬上來,像孩子的遊戲。他進了房間,身後未留下痕跡。」

我讚賞地看著他:「您的推理太精彩了。實際上,很可能……」

「不要過早樂觀,」上校打斷我的話,「還有一個出去的問題。他如何能在五秒鐘內出去,且保證不被人看見?跳下去的假設已被排除,離地面有五米,邁克爾和同伴們不會聽不到落地的聲音,警察已實際試過。另外,這一跳不可避免地會在花壇、礫石小路和草坪上留下痕跡,但沒有。那又是怎麼回事呢?問題就在這裡……」

丹尼爾·莫爾斯當上校在說最後一句話時語調很特別,好像是為了讓我們更深刻地理解問題的複雜性,進一步思考。他若有所思,眼光追隨著飄上天花板的嫋嫋煙霧。

埃莉諾·布樂夫絲打破沉默,平淡地說:「上校,你好像忘了,警察曾一度認為犯罪從那扇堵死的門開始的,我們記得,門下有一條一點五釐米的縫。別忘了,我上樓去和姑娘們一塊看錶演,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這時也正是出事時的前一會兒,我隱約看見螺旋梯上有人形晃動。

「所以,你就敲了門?」我突然問。

「不,我在走廊中間。我剛剛邁上最後一級臺階,說不準是男是女。儘管……總之,我看那個影子好像很單薄……也許是一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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