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娘子道:「買賣哪有那麼好賺?再說大多利、都是做掌櫃的薛家族長的。」
「真的?」朱高煦面帶笑意看著她。畢竟商人們有點提防官府。
薛娘子道:「明人不說暗話。若非我們那家經營日漸艱難,奴家一個女流之輩,何必主動攬這差事、大老遠來京師?」
她那明亮有神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朱高煦身上的衣裳,又看了一眼他腰間掛的羊脂玉。平素朱高煦掛的是那「天作之合」的帝王綠翡翠,出門才隨便抓了一塊換上。她又輕聲道,「還是做官的有錢。」
若是尋常文官,估計要反駁解釋,生怕壞了清譽。朱高煦卻毫無壓力地說道,「世人不是說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倆人飲了一盞茶,薛娘子開口道:「侯大人的意思,名為‘守禦司南署」的衙門,要向薛家訂一批鏡子麼?」
朱高煦搖頭道:「不是訂做鏡子,是要讓你們試做新的鏡子,新開闢一門生意。官府可以與薛家合作,官府出一筆錢入股,掌握這個生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平時管事兒還是你們來管,但朝廷控股便有監督、決策之權。」
「甚麼樣的新鏡子?」薛娘子認真地問道。
朱高煦道:「很簡單,用石英煅燒冷凝成型,變成玻璃;背面貼金屬薄片、或者鍍上一層東西,便能做成比銅鏡更加光亮清晰的鏡子。以前部落裡選來做石刀、石箭的石頭,沙子裡半透的砂石,都是石英。你們只管試製,官府會出資幫助你們
,不會讓你們吃虧。」
薛娘子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侯大人認定這東西有厚利,所以才管起買賣的事了?」
朱高煦不動聲色道:「朝廷不靠這點買賣收入,要的是做出玻璃的工藝,這是戰略技術。因此你們試做鏡子時,即便虧了本、咱們也會投錢。」
薛娘子臉上有些困惑,「奴家不知甚麼意思,可是官府為何不自家制作?」
朱高煦道:「官府經營買賣,那是緣木求魚,還是商人適合這個。而這種東西,用買賣才能形成市面需求,有需求才能促進技術。」
薛娘子愣愣地看著朱高煦,一時說不出話來。
朱高煦道:「如果薛家答應與官府協作,咱們先給錢,你們簽收即可。前期虧本了就當投資打水漂,賺了照股分利,你們還得向市舶提舉司交稅。」
薛娘子心動地看著他,小心地問道:「還有這樣的事?」
朱高煦淡定道:「我說了,官府不靠買賣來維持收入,咱們管的是國家層面。」
薛娘子沉吟片刻,說道:「奴家倒是願意,可事先我們以為只是接官府的訂製。奴家還得叫人回去,與掌櫃言語一聲,才能答覆侯大人。」
朱高煦伸手在几案上「啪」地輕輕一拍,「就這麼辦。薛娘子回話之後,事情立刻照咱們說的進行。」
薛娘子道:「侯大人真是痛快人。」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用眼睛瞧了一下几案上做工精美的茶具與擺設,彷彿欲言又止。
朱高煦忽然轉頭道,「來人。」
錦衣衛指揮使張盛片刻掀門而入,銳利的目光環視屋內。
朱高煦道:「叫沈掌櫃備一桌酒菜。」
張盛抱拳道:「是。」
朱高煦轉頭道:「我便自作主張了,薛娘子可得賞臉。」
薛娘子抿了一下柔軟的嘴唇,說道:「奴家怎好意思?」
朱高煦笑道:「薛娘子巾幗不讓鬚眉,咱們何必在意那些小節。今日薄宴,就當預祝你我的生意、馬到功成。」
薛娘子拱手道:「奴家恭敬不如從命。」
沈徐氏這個梨園除了能看戲曲,還能喝茶、飲酒,以及尋找別的樂子。於是朱高煦與薛娘子換一間屋,便準備吃晚飯。沈徐氏當然知道朱高煦的身份,不會虧待了他。一桌酒菜十分豐盛,山珍海味應有就有,酒罈一開的香氣,連朱高煦吃慣御膳的人、也聞得出來是難得的好酒。
席間朱高煦見薛娘子飲了酒臉紅,愈顯嬌|美,他便笑問道:「薛娘子愛女扮男裝?」
薛娘子搖頭道:「我最厭惡穿男子衣裳,可今天不如此、不成呢。」
朱高煦笑了笑。當此時,紅泥爐子溫著酒壺,房間裡陳設典雅、燈火絢麗,又有戲子專門在旁彈唱助興。朱高煦與一個初識的女子飲酒說笑,只覺得辦這種小事的時候、倒也輕巧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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