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忙附和道:「有幾件大案,便是薛部堂辦的哩。奴婢聽聞,朝中諸公皆以薛部堂善斷疑案。」
朱高煦點頭道:「遼東都司那些走|私的武將,牽涉複雜。尋常人去查,怕是既查不清楚,又動不了人。薛巖或可勝任。」
王貴躬身道:「奴婢見著薛部堂,便將皇爺的意思說與他聽。」
朱高煦發出一個聲音,便轉身走進正殿去了。
「遼東之役」還要準備很久,此時才剛剛開始著手;把北平布政使司改北直隸、革新九邊供應的事,也很複雜。但是朱高煦已經沒有了甚麼好操心的,他提前將人選在心裡確定,接下來不過是些按部就班的過程而已。
這幾天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雨,然後放晴了兩天。
前些天朱高煦曾答應過郭薇,要帶著妃嬪們去舊府賞牡丹花。他把朝廷裡的事大致理順,想起了這事兒,遂派人去舊府瞧過、說是牡丹正在盛開。朱高煦確定了日子,準備陪家眷們去舊府賞花。
朱高煦告訴郭薇的時候,她看起來似乎很驚喜,提了一句「還以為聖上已經忘了」。她的動作也變得輕快起來,晚膳後又拉著朱高煦,幫著她挑選賞花那天穿的衣裙。朱高煦瞧著她在面前旋轉著身子,忽然覺得她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剛剛成親的樣子。
郭薇忙活了一陣,大概忽然想起了經書教她的東西,便安靜了稍許,小心勸道:「聖上若有更重要的大事,當以大事為重。」
朱高煦卻馬上笑著搖了搖頭,只覺彼此不像夫婦,或許因為身份不同尋常,又或並不能天天見面的緣故。
郭薇的臉色一紅,問道:「怎麼了?」
朱高煦道:「沒甚麼,不過咱們不是外人,無須那般刻意,再說你們也很重要。史上有不理朝政,只顧後宮的王,也有薄情寡義,心中只有大志抱負的梟雄。薇兒覺得哪種人好?」
郭薇輕聲道:「聖上這樣便挺好。我不想成那妲己、玉環之類的人,卻也望聖上在心裡時不時念著我。不過我沒幫聖上甚麼忙,一家人卻得到了許多恩惠,只怕不知如何回報聖上。」
「計較那些事作甚?」朱高煦握住她的手,隨口道:「人在世上走一遭,終究不過是獨行者。咱們有緣成為一家人,緣分挺不容易,好生相處,免得遺憾。」
「聽聖上說得,讓人挺難受。你說得對,早先我不認識聖上,哪能想到現在的光景。」郭薇的神情微妙地變化著,她輕嘆了一氣,接著道,「不過臣妾愛聽聖上說這樣的話,不像一些人總是在盤算利弊,冷冰冰的。」
「我也和你一樣。」朱高煦附和道。
他在朝堂內外盤算那些事,不管戰略大事,還是小到用人的小處,想起來確實就像郭薇所言、都是在儘量精確地計算利弊。不斷選擇有利的決定,累積起來才會有形勢上的全面優勢。
太過冷靜的日子,確實容易乏味。而女子們好像更易情緒化,一句沒甚麼用處的好話、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便能讓她高興很久。朱高煦有時願意體會這樣的簡單感受。
倆人說了一會兒無關算計的話,朱高煦還是忍不住問起:「現今薛巖與你父親,來往密切嗎?」正好郭薇就在身邊,他乾脆順便問了一句。
郭薇道:「聽家父說,不管家中有甚麼事,諸如生辰壽宴之類的宴席,薛部堂都會親自前來。平素過年過節,兩家也一定會走動,就像親戚一樣。聖上與臣妾相識,還是薛部堂牽的線呢。何況先祖父在世時,薛部堂便與郭家交好了;先祖父被朝廷冷落的時候,也只有薛巖沒那麼勢利,仍然登門。」
朱高煦忍不住脫口道:「他不是不勢利。」他說罷頓了頓又說,「只是不像一些人那樣翻臉如翻書,還算比較可靠講究的人。」
郭薇應了一聲,忽然問道:「聖上想用薛巖做甚麼大事?」
一句話冷不丁把朱高煦問得一愣,他開口道:「薇兒挺聰明,我是不是不該在這種時候說,不應景。」
郭薇搖了搖頭。
晚膳後許久了,此時朱高煦看門外時,發現天色還沒黑。夏季漸來,白日也該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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