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又道:「感謝大明皇帝與將軍的寬容。」
朱高煦聽罷,也認為這些瓦剌俘虜很幸運,確實該謝大明朝廷的寬容。他們攻擊明軍,差點將數百明軍護衛、隨軍官員,以及韃靼殘部全數屠|戮,講黑白對錯,大明朝廷即便殺他們也沒有錯。但是朱高煦需要他們回去,讓瓦剌首領馬哈木相信韃靼人的陰|謀。
張盛的聲音道:「你叫那些瓦剌人都做好準備,明天一早就動身。咱們會派兵護送你們,先去大同府,再去東勝衛(呼和浩特)。然後走陰山南麓,去寧夏左前衛(包頭)、右前衛(巴彥淖爾)。之後護衛官軍便撤了,會給你們足夠的乾糧馬匹,以便你們北上尋找瓦剌部落。」
張盛的敘述裡,寧夏左前衛、右前衛這些河套地區的地方,是最近兩年何福按照朝廷的意思、新設的衛。
原先大明九邊,並未將陰山地區納入直接駐守的範圍,其中陝西北面的延綏防線、治所在榆林附近;陰山近處的東勝衛,也屬於是前哨衛城。
這樣的北防線,主要與長城有關,長城在陝西北面一段、便是向南凹陷回來的;這樣的建造又與年均降雨量相關,古人是通過多年經驗得到的知識。如此防線,考慮到了屯田和物資來源,是比較合理的防禦思路。
但是朱高煦執政後,主要與兵部尚書齊泰合謀,不惜大力氣重構了西北運輸線路和屯糧設施,並將防線北擴,開始驅逐瓦剌人、進佔整個陰山河套地區。
此謀屬於積極進取型策略,目的是通過增大自身消耗,壓縮北方游牧部落在漠南地區的生存空間。難怪瓦剌
人攻打韃靼殘部時,根本不管明軍護衛,他們對此時的大明朝廷相當不滿,也不在乎是否得罪結怨了;因為何福去西北後,已經與瓦剌人結下樑子。
這時錦衣衛校尉用蒙古話,轉述了張盛的意思。
看到瓦剌俘虜的神態舉止,朱高煦頓時相信,事情大半是成了。
回到王府舊院時,天色已日漸黯淡。舊院之前幾近荒廢,平日只有負責打掃看守的奴僕,自然沒有專門報時的人,不過看光線、此時差不多已快酉時。
朱高煦沒有和后妃們一起用膳,又在前院裡叫來了隨行的勳貴和文武,君臣一同吃晚飯。
酒過三巡,朱高煦便開始與大夥兒談論起來,他用隨意的口氣道:「考慮到北面防務,北平布政使司著實是要緊之地。」
「聖上說得是,當初太宗本想遷都哩。」邱福附和道。
現在朝中勳貴,除了建文舊臣瞿能盛庸平安等人,「靖難功臣」和「伐罪功臣」大多是在北平發家的武將,所以遷都北平的事,勳貴們大多是願意的;但不遷都他們也沒甚麼不滿。畢竟京師繁華,大夥兒又在京師重新置了產業。
不過大部分文官,顯然是不想遷都的(燕王府一干文官謀士,因為站錯了地位,在「伐罪之役」前後傾力支援高熾,武德初是最先被清除的勢力)。朱高煦剛登基時,為了節省開支,便暫時中止了遷都各項事宜。當時幾乎沒人反對,便也是這樣的道理。
邱福的聲音又道:「這幾年朝廷緩過勁來了,聖上還想遷都北平嗎?」
朱高煦搖頭道:「朕在黃河邊上說過的話,將來繁榮得靠水運,外面海運、內陸河運。咱們大明屬火相,卻得靠水。大江下游是一處好地方,大江既連線許多內地水系,又離海面不遠。以目前的帆船吃水深淺,下游很多地方都可以停靠海船,能建立不少港口。所以從長遠看,此時不遷都可能更好。」
他想了想又道:「然而北平可以作為九邊大部的中樞,若沒有這樣一箇中樞城池,北面難免頭重腳輕。因此朕正想升北平布政使司為北直隸,北平城為北京,作為大明輔都。在此地設定中|央官署,到時候咱們君臣北上巡狩,時不時就能來住一陣子。」
王斌笑道:「那敢情好,臣等與聖上相伴的日子更長了。」勳貴武將們都興致勃勃地附和起來,贊成朱高煦這麼幹。
朱高煦說道:「回京後與大夥兒再商議。」
若不遷都、只設陪都,那確實省錢。現成的燕王府修繕一下就能作為皇城,無非再修幾座官署、任命一些北直隸的六部五寺官員,與大規模遷都比起來便是九牛一毛。
待有了北平作為陪都,朱高煦之前設想的、九邊東段兵制革新,也有了就地決策統管的機構和人員。
朱高煦的心頭也慢慢舒暢了一些,事情千頭萬緒,他總算想法子慢慢理出了一條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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