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生界和穿青人

大明春色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靳石頭尋思了一會兒,說道:「說啥的都有。好些人和俺當年一個德性,壓根不會想戰場上的難處,巴不得早點幹。他們聽了些風和雨就做起了夢,成日指望著王爺這樣威武有名分的大人物,帶著大夥兒奔富貴!」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靳石頭在那裡誇誇其談。朱高煦也不再像當年一樣說話,說甚麼平淡的日子才是最可貴的屁|話了,因為他現在急需弟兄們為他賣命。

靳石頭又道:「還有好些人不說啥,眼下只管聽命於俺,也知道俺聽命於上頭,奉的是王爺的軍令。」

就在這時,越州衛指揮使馬鵬在旁邊說道:「王爺,末將有些話,不知王爺願不願聽?」

朱高煦轉頭道:「說。」

馬鵬道:「王爺聽說過‘穿青人’嗎?」

朱高煦搖了搖頭。

馬鵬道:「末將當年在越州東山的夷族山寨裡,投奔了漢人劉把事。劉把事在夷族山民裡很有些勢力,不僅因為他與越州前土知州龍海、阿資等有舊,而且他手裡正有一幫‘穿青人’,所以很有實力。不然那些夷族土人,根本不會搭理他一個漢人。

穿青人就是漢人、逃亡的漢人軍士!

在雲南貴州等偏僻的衛所,地薄山高道路難行,甚麼都缺。軍屯的弟兄們幹著繁重的活、吃著糠菜,命賤如狗,日子非常難過。官府要調他們去這樣的衛所時,當然無人願意,不過軍戶無權無勢、沒法子反抗上峰。只得忍受!

但往往那些衛所的地方,山高皇帝遠,武將違|法盤剝欺壓過甚,軍士們實在不堪忍受,解脫之法便只有逃亡。

逃亡的軍士決不能被抓回去,否則全家都會被治重罪!他們一般會逃到更偏僻的山裡,一種選擇是去在既沒有官府勢力、也沒有土司勢力地方苟活,這種地方被穿青人稱為‘生界’,過著形同野|獸的日子;另一種便是乾脆投靠土司,當土人的走狗和奴隸。

劉把事便籠絡了許多雲南貴州邊境‘生界’的穿青人,一起投靠了土司。」

朱高煦聽罷若有所思,良久之後才回過神來,對馬鵬道:「你說的這些事很有用。本王就藩雲南之前,真沒去過那偏僻艱苦的衛所,連那些地方的人也一個不認識,生界、穿青人,我還是頭回聽說。」

馬鵬抱拳一拜,對自己講的事不作置評。

朱高煦一來就是宗室貴人,接觸的大明朝人多是富貴者,偶爾會與靳石頭這等底層結識,但靳石頭怎麼也是藩王府上的軍士……這個世道,果然還有一些他到現在也沒了解到的人。

他雙手拍在大|腿上,人便一下子站了起來:「走了!」

朱高煦走出署房,見校場上聚集了許多將士。不知武將們出於何種心思,把好些人馬都整齊地排在了空地上,好像要給漢王增加排場一般。

趙平牽著一匹棕馬過來,朱高煦翻身上馬,拍馬來到空地上,瞧著站在那裡的佇列。

他應該說點甚麼,想了許久便大聲道:「大明軍戶,守著最艱險的山,幹著最重的活,冒著最大的險,保障了大明江山穩固、百姓安寧。弟兄們不是農奴!我若能做主,定然給弟兄們發軍餉、封良田,讓軍士堂堂做人,叫那小娘都願跟你們!」

這時一個武將大喊道:「漢王才是咱們的王,漢王常勝!漢王!」

「漢王,漢王……」眾軍跟著吶喊了起來,喊聲此起彼伏。無數的眼睛都注視著騎在馬上奔跑的王。

朱高煦又大聲道:「要將士有武德,必先善待之!本王說到做到。」

……不久後朱高煦回到了漢王府,鐵面人見面便道:「漢王真乃大才,世人攻城,漢王攻心、天下軍心!此等爭戰,甚麼人都不重要,只有天下諸衛軍士最重要。武德這個詞,實在是神來之言。」

朱高煦道:「李先生過譽了。」

鐵面人道:「在下以為,漢王還須頒一份法令,用實際的好處收買軍心。」

朱高煦提醒道:「有些軍制沒法子,咱們也要考慮將來的軍費。」

鐵面人沉聲道:「不必管那麼多,反正先許諾了再說。只要能贏,法子總是有的……」

朱高煦明白鐵面人說的法子是甚麼,畢竟他的先父朱棣幹過不止一次。他頓時瞪了一下眼睛,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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