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子見人已經死掉,也愣在了那裡,伸手看自己的拳頭面有詫異。
趕車的魁梧漢子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道:「奴婢勸誡不及、保護不周,罪該萬死……」
洪公子道:「王貴,你別怕。」
三人丟下許大使,復乘驢車長揚而去。
他們沿秦淮河西岸南下,至皇城以南,但未過秦淮河,在一座院落前停下。宅邸並不算大,門外卻有一隊甲兵守衛!
看門的人識得洪公子,忙開啟角門,躬身讓於門旁。進得大門,裡面是一排倒罩房,洪公子並不再往裡走,就近走進一間倒罩房內,在一張竹榻上坐下來。
王貴和杜千蕊都站在旁邊,見洪公子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一言不發,他們都不敢吭聲。畢竟出了人命,事情似乎並不會那麼簡單了。
良久,洪公子開口道:「看樣子,這事兒還不能如此了結。」
「是,那是。」王貴忙附和道。
就在這時,院門外一陣吵鬧哭喊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王貴脫口道:「真快,怕是苦主找上門啦!」
洪公子也站起身來踱幾步,隨口道,「那許大使帶了一幫人,打架不行,總能尾隨充作耳目。」
王貴抱拳道:「奴婢去門邊瞧瞧,回來稟報。」
院門口,看門的門子正將角門開了一個縫,悄悄往外探視。王貴也趕緊湊過去看。
只見門外已經堵了一群人,一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放在門前!兩個婦人跪伏在屍體旁,正在奧啕大哭!旁邊又有孩童,被嚇得也仰頭直哭,場面十分悽慘混亂。
那屍體不用說,當然是被洪公子一拳打死的許大使!周圍那群人,多半就是許大使的家眷和奴僕了。
而這場面對路人顯然十分稀奇好看,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人群便越聚越多。
……鬧了許久,便見街頭有一隊甲兵開路,後面一個紅袍官員騎著馬,帶著屬下、衙役等一干人,向這邊過來了。
紅袍官旁邊還跟著個老婦,一邊拿手絹抹著眼淚,一邊哽咽道:「周大人,您可一定要為咱們家做主啊!」
官員大義凜然,正色道:「此等惡劣之事,發生在天子腳下,本官決不輕饒!老夫人放心,人命關天,本官定會為你做主,嚴懲兇犯,不負黃大人囑咐。」
老婦聽罷點頭道:「原來信兒帶到了的。」
官員似乎沒有聽見剛才那句話,只顧憤憤道:「簡直是膽大包天,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朝廷命官。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這時有個布衣隨從稟報道:「稟堂尊,到地方了,就是這裡!」
「好!」官員將馬鞭丟到隨從手裡,待人穩住馬頭,他便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昂首挺胸,雙手整了整烏紗帽,「哼」地冷著臉,向那門口望去。
「咦?」官員一眼便看到了在門口已經站成一排的甲兵,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關鍵是,那些甲兵手裡的兵器,對著外面的!
紅袍官兒問左右道:「門口的兵,誰派的?」
有穿青袍的隨從抱拳道:「回堂尊,咱們衙門之前沒派過人。」
「叫人去問!」紅袍官兒走到門前,下令道。
就在這時,宅邸的大門開了!一個年輕壯漢走了出來,紅袍官兒抬頭細看了一番。一會兒便有隨從俯首過來,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紅袍官兒的臉頓時變得十分難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後,走上前,竟然抱拳彎腰,道:「下官拜見高陽郡王……」
「你們啥事?」年輕漢子問道。
「沒事……沒事……」紅袍官兒答,又抱拳道,「下官叨擾了,告辭!」
身邊的老婦頓時愣在那裡,微風吹得她的頭髮有點凌亂,失態拽住官兒,「周大人,怎麼突然變了?」
紅袍官兒不答,先離開門口,轉頭怒視隨從道,「怎麼辦的差事,出了這等紕漏!」
老婦急忙跟了上來,官兒低聲道:「夫人見諒,皇帝家裡的人,怎輪得上本官來管?」
原來犯人命的年輕人,竟是燕王朱棣的次子、高陽郡王朱高煦!剛到的官兒似乎馬上意識到,他趟了一坑淤泥,不立刻先抽身再說,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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