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淮沒有想到夏侯虞這樣不給他面子,他總不能硬闖吧?
他氣得直跳腳,回到盧府對著正在等他訊息的盧泱大罵:「我看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給了崔家一個下馬威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誰也不放在眼裡了。她那種人要是能受了驚嚇,恐怕這世上就沒有女人不會受到驚嚇了吧?我看她和崔浩的口角官司打得挺歡實的啊!拿受驚嚇做藉口,她怎麼不說她快死了呢?也省得出來禍害人!」
盧泱不好評論,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人家不見我。」盧淮不以為意地道,「我已經熱臉去貼人家冷臉了,我還能怎樣?」
盧泱只好提醒盧淮:「蕭桓馬上要回來了!」
盧淮色厲內荏道:「回來就回來!我還怕了他不成!」
盧泱苦笑。
因為蕭桓,盧淮被革職查辦,到今天還沒有結案,盧淮因此被困在建康城,哪裡也去不了。雖然大家都知道所謂的查辦有盧淵給他撐腰,不過是走走過場,可這臉面卻丟到了家。
夏侯虞也得了蕭桓回來的訊息,可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有自己的計劃!
崔家不願意賠錢,那就對不起了,她把寫給胡人首領的信拿了出來。
攻擊夏侯虞的居然是胡人!
胡人離這裡千里迢迢,他們是怎麼不聲不響地摸到了建康城外?
崔家是北地門閥之一,當初「四姓亂吳」的時候,他們是主戰派,如今北涼的大司馬是吳中顧家的餘孽,崔家怎麼會和北涼的人勾結到一起的!
一時間朝野譁然。
夏侯虞發了話:「若不是牽扯到胡人,這件事我就算了。可我怕有一天,我睡在家裡卻被胡人攻進了城,這件事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夏侯有義因早和夏侯虞說好了的,立刻召了崔浩進宮。
崔浩知道這次不能輕易過關,但五十萬貫錢,崔家拿出來實在是困難。而崔家的情況,夏侯虞應該很清楚才是。
他以為夏侯虞這是漫天要價,等著他坐地還錢。不曾想夏侯虞壓根就是要耍他們,一言不合就開始攻擊崔家。
夏侯虞這是要崔家死啊!
走在通往聽政殿的甬道上,李子樹落下一層金黃的葉子,踩在腳下,咯吱咯吱作響。
崔浩面如寒冰,在夏侯有義和盧淵等人的前面對夏侯虞的指認全部否認,並且很無賴地道:「她說她遭到了刺殺就是刺殺?她說是我們崔家做的就是我們崔家的做的?她說那些人是胡人就是胡人?一張由她自己親筆所寫的書信,就想把事情扣到我們崔家頭上,眾位大人們叫我來對質,都是對我的一種辱沒!」
盧淵知道此風不能縱容,可胡人能隨意出沒建康城附近這件事對他的威望打擊太大了,他此時只能選擇暫時把事件壓下去。
「會不會是長公主慌亂之中看錯了?」他為崔家說話,道,「或者一些逃躥到建康城附近的胡人,見長公主出行浩蕩,見財起意?」
謝丹陽勃然大怒,道:「大將軍,你說話注意措詞!什麼叫看錯了?遇到了流寇?長公主遇刺是真,長公主死傷那麼多的部曲是真!大將軍這是在說長公主胡言亂語嗎?」
如果夏侯虞遇到的是流寇,這就是丹陽尹的責任了。
新上任的丹陽尹柳冰是謝丹陽推薦的。
盧淵和謝丹陽為這是誰的責任吵了起來。
夏侯有義看著下面亂糟糟如集市的大殿,心裡想著事態果然如夏侯虞所料,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這些門閥世家都為自己的家族利益吵著,沒有一個人想到黎民百姓,想到朝廷社稷。
他胸口如驚濤駭浪般的翻滾,再也沒有辦法忍受,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還在爭吵的盧淵和謝丹陽訝然望著他,袖手旁觀的幾個大臣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視線猶如夏日的陽光,明晃晃的,把夏侯有義還有一絲尚存的理智拉了回來。
「我,我就是想問問,這件事大將軍怎麼處置?」他垂下眼簾,藏住了自己的情緒。
盧淵毫不猶豫地道:「自然是要繼續查下去。長公主所言之事太過駭人,朝廷境內居然有胡人出沒,這可是關係到朝廷安危!長公主一介女流,不知道輕重是有的。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卻不能稀裡糊塗。」
言下之意,指責夏侯虞造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