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的人都沒有想到夏侯虞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而且聽那語氣,還是向著蕭桓的,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愕然。
愕然之後,蕭韓是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還好沒有說錯話。
蕭浠的目光卻是更陰沉了。
蕭桓和晉陵長公主是聯姻,在成親之前只見過一面,而且連話都沒有說上一句,因為在答應這門親事之前,彼此都仔細考量過雙方的利益和得失,下定了決心成親。相看,不過是走過場,免得對面不相識而已。
沒想到蕭桓這麼有本事,成親月餘就去了襄陽,之後又調任徐州,就算這樣,也能哄得晉陵長公主站在他這一邊。
他不由瞥了一眼蕭桓。
蕭桓心裡卻是酸甜苦辣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
他悄悄地將夏侯有福帶到建康城,就已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和打算,有些事,他們雖然不說,但應該彼此心中有數的。不過是機緣巧合,夏侯虞算無遺漏得逞了,他失敗了而已。要說夏侯虞心裡沒有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包括她這次先是拒絕了他回姑蘇,後來又改變了主意,他猜測著,這都是夏侯虞猶豫的結果。
他現在陷入家族矛盾,夏侯虞不在事後出言諷刺已是厚道,更不要說會幫著他說話了……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蕭桓看了夏侯虞一眼。
吳氏則是又驚又喜。
長公主和兒子站在一條道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人要成親,不就是想找個伴嗎?平日裡噓寒問暖的,有事的時候互相幫襯,不用什麼事都一個人頂著,累人。
蕭桓此去建康,擢了襄荊持節都督,驃騎將軍,以後會越走越遠,她遲遲早早會跟不上兒子的步伐,把位置讓給媳婦。如今媳婦願意和兒子攜手並進,沒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
吳氏拉起夏侯虞的手就笑道:「不相沖突,不相沖突。我覺得長公主說得對,這次祭祀不僅僅是為了阿桓的父親,還因為阿桓升了官,需要告訴親戚朋友一聲,讓大家都知道我們蕭家這幾年的變化,說不定阿桓走的時候,還能帶幾個吳中的青年才子過去給他幫忙呢!」
所以夏侯虞才會猜測蕭桓是想借此機會壯大蕭家的聲威,從中選拔可用之才為己所用。
蕭韓聞言心裡咯噔一聲,知道吳氏此時已立場堅定地站到了夏侯虞那邊,自己若是還不改口,只能讓蕭桓嫌棄。可他若是改口……
他朝蕭浠望去。
兩人雖是從兄弟,卻自幼一起長大,說話行事都對胃口,從兄弟間,他們走得最親近,甚至比同胞兄弟還要親。一直以來,他都是站在蕭浠這邊的。
蕭浠看到蕭韓的目光就知道蕭韓是在勸他息事寧人。
他知道自己看在晉陵長公主第一次來姑蘇的份上,也應該就這樣睜隻眼閉隻眼過去算了,可他只要一看到蕭桓那張冷冰冰和蕭炎七、八分相似的面孔,他就止不住怒火攻心,寧願玉損也不願意讓蕭桓得償所願。
蕭浠冷冷地道:「長公主想必也有所耳聞。蕭家自‘四姓亂吳’之後,就一直遵循老祖宗的話韜光養晦,從不隨意亂出風頭。阿桓尚公主,北上為官,又受挫於盧淵,就更不應該招搖張揚。這才是我反對他在阿兄五週年祭大肆宣揚的緣由。蕭家祖訓,真心實作,勤勉持家。這樣的喧譁囂爭,不要也罷。」
喧譁囂爭?!
如果沒有蕭炎的激進奮發,哪有蕭家吳中巨賈的稱號?
前世,沒有蕭桓的爭強好勝,又哪有蕭家的威名煊赫?
夏侯虞強忍著,才沒有撇嘴。
吳氏聽著卻坐不住了,厲聲反駁道:「二叔此言差矣!祖宗家訓,是為了告訴子孫不要有歪心思,走旁門左道,怎能拿來和祭祀你大兄相比!這件事你不要再說了,我已經決定了,祭拜你大兄時,大三牲、一帛、三爵、七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