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賦卻希望他能出面,不能主持大局至少也要和盧淵分庭抗禮,不能讓盧淵這樣一手遮天下去了。
他道:「你是不是要換個地方坐坐?」
謝丹陽無奈地笑。
他知道洪賦的意思,可盧家累世為官,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別人說起他來誇他高潔,實際上他早年間也曾挑戰過盧淵的權威卻鎩羽而歸,他只好裝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蹲在丹陽尹的位置上放浪形骸罷了。
天子積弱,謝家就是再有能力,沒有天子的默許和扶持,是不可能鬥得過盧淵的。
謝丹陽良久沒有吭聲。
殿內傳來一陣驚喜的高呼:「天子醒了,天子醒了!」
謝丹陽顧不得風度禮儀,丟下洪賦,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了寢宮。
盧淵已先他一步到了,面色冷峻地站在床尾,看著晉陵長公主握著夏侯有道的手小聲的低泣著。
他上前給夏侯有道行了個禮。
夏侯有道比昏迷不醒的時候更顯虛弱。他無精打采地瞥了謝丹陽一眼,沒有停留就把目光轉向了夏侯虞。
「阿姐!」他氣若游絲,夏侯虞若不是隔得近,壓根就聽不見她阿弟的這一聲輕呼。
「你別說話!」她忙朝著夏侯有道露出個笑容,語氣輕快地道,「是洪先生救的你——洪先生有事來建康城,正巧和謝大人在一起,我派人去找謝大人,卻把洪先生也請進宮來。你說你是不是運氣很好!所以你要好好地養著,阿姐還準備端午節的時候和你一起去寺廟裡吃齋飯呢!」
夏侯有道笑,卻連彎彎嘴角都非常的吃力。
他吃力地道:「阿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悶,偶爾才服一劑寒石散的!」
這個時候夏侯虞哪裡還有心情責怪她的阿弟,只想讓他能安安心心地休養。
「我知道!我知道!」她輕柔地摸了摸夏侯有道的頭髮,笑道,「我知道你受了教訓就再也不會犯錯了!」
夏侯有道無力動彈,眨了眨眼睛。
夏侯虞覺得自己的眼淚好像又落了下來。
她忙低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夏侯有道卻道:「有謝丹陽,還有誰?」
夏侯虞笑道:「還有洪先生啊?」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大將軍!」
夏侯有道就喊了一聲「洪先生」。
夏侯虞立刻讓了出來,請了洪賦上前。
夏侯有道就道:「洪先生,我阿姐託付給您了。我若是不在了,我阿姐有什麼不痛快的,就讓她去太廟哭訴不肖。」
他猶如交待遺言般的語氣讓滿屋的人都震驚不已,只是還沒有等到這些人反應過來,夏侯有道已徐徐閉上了眼睛,並且嘴裡還喃喃地道著「天怎麼這麼黑,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了」。
「阿弟!」夏侯虞哭道,卻被杜慧一把捂住了嘴巴,哽咽道,「長公主,天子要歇了!」
夏侯虞無聲地大哭。
洪賦仗著身份尊重上前試了試夏侯有道的鼻息,然後面色凝重地轉身,朝著謝丹陽和盧淵等人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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