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輕輕搖頭。
「這就叫做‘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人若無情,桃花又有什麼辦法。」尹紅袖臉上冷笑,心中氣苦,想起了他送自己的那首詩,桃花為什麼總是等不到呢?
許仙道:「或許人並不是無情,只是錯過了。」
「錯過了?」尹紅袖嘆息:「是啊,是錯過了。」
許仙道:「這桃園中不是有一顆最大的桃樹嗎?」
尹紅袖指了一個方向,一臉疲倦的道:「你去吧,我累了。」
「我們去看看。」許仙抓起她的手,好像全然聽不懂她的逐客令似的。
「許公子,請你放手,請你放尊重一點。」尹紅袖掙扎著想要抽出手來,他的手只是輕輕的握著,不令她感到有一絲不適,她卻費勁了力氣也掙脫不開,身不由己的被她帶入一片花海之中,眼前百花繚亂,只有他的背影恆定不變,不停的撥開花枝,帶著她向花海更深處行去。
那愈發濃郁的花香,讓她感覺彷彿快要脫離人世了一般,他的身影忽然傳來:「你知道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過了一會兒,尹紅袖才不情不願的回答道:「據說是鬧鬼,不過我從來沒見過,你若想來看,自己來便是了,拉著我做什麼?」
許仙回頭道:「也差不多,我帶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尹紅袖的心跳慢了一拍。
這時候,眼前忽然一敞,顯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間是一株高大的不可思議的桃樹,沒有一片綠葉,只有絢爛盛開的粉紅色桃花,重重花瓣壓著細細的花枝垂落下來。
「前幾曰,我在江浙遇到了一隻旱魃……」許仙娓娓道來:「……明明已是不死之身,卻偏偏要求死。」
「真是可憐。」尹紅袖嘆息,自己豈不是也是如此,皇家貴胄的舒服生活不過,偏偏要去受塞外的苦寒。
許仙道:「他臨終前託付給我了一件事,但我並不知道他的家鄉在哪裡,只隱約知道是在長安附近,但我原想,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就是找到了他的故園,又能怎樣呢?直到方才,明玉告訴我,她曾經看過一本古書,記錄了這桃園的異象,以及最初變化的時曰……」
尹紅袖訝異:「你是說,這裡就是他的故園?」
許仙道:「我不確定。」走上前去,將冰蟬放在桃樹的底下,但四下裡一片平靜。
許仙抬手敲敲樹幹,彷彿敲著一扇虛掩的門扉:「我回來了。」
桃樹忽的一震,花瓣紛紛墜下。
許仙退後幾步,只見那些垂落的枝條忽然顫動起來,伸展著捲起冰蟬,捲到高高的樹梢。
「啪」的一聲輕響,樹幹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來,桃園中每一顆桃樹都隨之震顫起來,抖落身上那嬌嫩的花瓣。
花落如雨。
狂風驟起,卷著無數花瓣飛上天空。尹紅袖仰起頭,努力睜大眼睛,隱約見得一張女子微笑的面容,但旋即就被狂風吹散,消失不見,變作一場花雨落下。
一點亮光墜下,冰蟬落在許仙的手心。
尹紅袖喃喃道:「原來不是人無情,而只是錯過了,錯過了幾百年,他以為,已經沒有人等他,原來其實是有的。」眼淚忽然模糊了眼眶,抓緊身旁許仙的衣袖。
許仙回頭,看她淚流滿臉的樣子,攬住她的肩膀,她就順勢伏在他胸口哭了起來,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嘆了口氣:真是個少女心。
「如果能讓他回來看看就好了,你幹嘛要殺了他啊!」尹紅袖嗚咽著捶打許仙的胸口。
許仙輕輕搖頭:「這片花海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靈氣,隨著光陰的流轉,她或許已經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甚至忘了是同何人定下的約定,留在這裡等待的,不過是一股執念、一縷痴魂罷了。」在方才那一瞬間,她或許根本沒能分清,回來的是什麼人,但當這股執念消失的時候,一切便到了終結。
尹紅袖就哭得更厲害了。
※※※※※※※※※※※※※※※※※※※某年某月,某個初春時節,陽光明媚的午後。
將軍穿齊甲冑,跨上戰馬,扶了扶頭盔,回頭笑道:「等到明年桃花開時,我就回來。」
「嗯,我等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