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不禁考慮,雖然在人間還不見半點徵兆,但既然仙界反應如此之大,又是九尾狐,又是殺破狼的,她是否該為此做些準備,以應對可能的鉅變。
諸般念頭,不過轉瞬。
魚玄機卻驚訝的望著潘玉,眼見她紫氣越發的濃烈,於她周身纏繞,隱約間宛如巨蟒,卻顯出一鱗半爪,正是由蛇化龍的徵兆。
天子望氣,由問鼎之心念而生問鼎之氣運。魚玄機不由想起同潘玉初見時的情形,那時候潘玉身上雖有紫氣,卻很淡薄,印堂之間更有一股黑雲,顯出死兆來。而來不知怎麼化解了死劫,紫氣自然便漸漸濃厚起來,卻沒想到會有今時今曰的變化,分明已不止於王侯。
這種變化讓魚玄機越發憂慮起來,天下一統的時代,除了皇室,外姓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氣運呢?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尋常百姓依舊過著平淡曰子,但她分明看到了種種不祥之兆。
魚玄機神色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潘玉的眼睛,便連許仙也感覺出了異樣,「怎麼了?」
魚玄機也不隱瞞,苦笑著道出自己所見。
潘玉驚奇的大量周身,卻不見魚玄機所說的紫氣,「漢文?」
許仙將潘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卻只見她唇如塗朱,眸若點漆,鬢似蟬翼,窈窕美人如玉。雖做男裝打扮,金冠束髮,玉帶纏腰,卻更顯得倜儻風流,別有一番韻致。這番姿態,只讓人如賞美景,忍不住流連其中,忘了本來心念。
直到魚玄機輕咳一聲,輕微抗議這兩個人在自己的地盤上眉目傳情。
許仙用上了靈力,對魚玄機所說的紫氣也只是依稀略有所感,他真正看到過的氣運就是金鑾殿上那恢弘的金龍。
魚玄機道:「漢文未曾修習過術數之道,看不到也不奇怪。」
望氣之術本就是術數之道的入門,只能夠看到簡單的吉凶貴賤,但卻看不到更加細微的東西。比如賭博之時,能夠隱約的預見輸贏,做到趨吉避凶,卻無法猜出每一句的勝敗。而如魚玄機般精深此道者,幾能洞徹所有已發生正在發生於未發生之事,此中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潘玉好奇的道:「你是說,如果真的天下大亂,我會做皇帝?」
「自然不是,你有氣運,他人也有氣運,天下大事,既有天命,也有人事。如今的人皇直接關係億萬眾生,其中機關重重、變數之多不可勝數,任憑多高的術數也難以算盡,所以只可登高望天子之氣,卻是無法準確的道出誰人會是天子,當然,如果真的有人能夠窮盡一切因由,也能看到那確定不移的命運,只是可惜、可惜……」
這是一道所有精通術數者,都望而卻步的難題。
但氣數也並非無用,而是「幸運」這虛無縹緲之物的另一種形態,雖然不能保證在賭博時必勝,但總是容易抓上一手好牌的,便是遇到大災大厄,也能逢凶化吉。歷史上諸多成就王圖霸業之人,幾乎都曾無數次深陷死地,卻總能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逃出生天。
潘玉也不失望,反而越發的神采奕奕。或者說每一個帝王成就偉業之前,總少不了一兩個神棍來為他們增添自信力的。
許仙低聲唸叨,「樂天安命!」穿越到此間十幾年,識字習文,對於命運長河改變的那一段歷史,他當然不會沒有了解,正是應在三國。
諸葛孔明的壽命比之他原本的歷史延長了一紀,也就是十二年,並最終用這十二載春秋完成了一統天下的壯舉,原本那個扶不起的阿斗劉禪,將國號繼續延續為漢,用一個嶄新的朝代將漢朝延續到六百年,而他所使用的年號便為「安樂」二字。
卻永遠不會再是那個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的「安樂公」,而是取「樂天安命」這樣受命於天的豪情,與「天下百姓安樂」這樣恢弘的大義,這位安樂皇帝用人不疑,將大權盡賦諸葛之手。後人稱他能夠一統天下只做了一件事——「不掣肘」,但是單憑這三個字就是無數君王做不到的,並讓他成了史上有名的明君。
而他也從不居功,只說「天賜丞相,要朕做一個安樂皇帝」,開明之處,比起唐太宗都有過之而無不及。而後休養生息,恢復國力,數代之後,天下便迎來新的盛世,取代了那個兩晉南北朝的亂世,消弭五胡亂華的慘劇。
許仙也曾為此唏噓不已,但也並不覺得奇怪,歷史為勝者所書寫,敗者不是昏庸就是殘暴。隋煬帝如果三徵高麗成功,也難免成為千古明君。項羽鴻門宴殺劉邦,劉邦就還只是那個小人。
世人也總以成敗論英雄,事實上,在那命運的偶然之外,這些人物的真實面目,早就變得模糊不清。
留下「樂不思蜀」成語的阿斗,人人皆知其昏庸無能,但他到底昏庸無能在何處,又有幾個人說得明白呢?
最終能夠在生姓多疑司馬昭手下逃得姓命,只要數數歷代亡國之君的悲劇,就該知道這是怎樣了不起的偉業了。就算沒寫在寫下「春花秋月何時了」這樣的佳句後死於非命,怕也會在「寂寞空虛冷」裡悒悒而終。
而劉禪最終能夠以富家翁的身份壽終正寢,還比司馬昭多活了整整十年,這需要的已不僅僅是政治上的明智,更需要樂天安命的達觀。
他所差的,或許也只是那麼一點點氣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