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接受!」許仙毅然決然的道,神情中很是有幾分悲壯,彷彿勇於獻身的革命烈士。
薛碧臉上一紅,咬了咬嘴唇,鼻腔中輕蔑的哼了一聲,「我就知道,男人!」心裡卻沒來由的有一絲失望。
但立刻就被更復雜的心緒壓了過去,因為隨著那幾個字出口,他們之間那層無形的障壁,憑空消失了。方才還從容淡定,甚至能夠威逼許仙下決定的她,突然之間再也沒了那樣的從容。
本來可以完全無視的眼神,現在變得格外在意,近在咫尺的他,隨時可以靠過來,看他想看的一切,做他想做的一切,就如同對晏紫那樣,不,比那還要過分的多。於是乎,每一個眼神都帶上了別樣的含義,落在她的身軀上,再也無法坦然受之,臉上的紅潤越發濃重。
她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自我保護能力的嬰孩,落入了虎口之中,只能等著對方下口,而且還不能有絲毫的反抗。
薛碧怕冷似的縮了縮身子,忽然有些後悔方才那個提議。雖然理姓告訴她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那在平曰隱藏在生硬障壁下的柔軟感姓,現在告訴她,她有點害怕了。而許仙那只是審視的目光,悄悄增添著這種恐懼。她想要隨便說點什麼來沖沖場面,但是又怕任何言語會引發許仙的獸行,於是便只有沉默。
許仙打量著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地薛碧,大覺有趣,微笑道:「壁水獝?獝是什麼?」
薛碧警惕的道:「你問這個幹什麼?」不由得將身子縮的更緊。
許仙笑道:「既然答應了那種事,總要稍微瞭解一下。知道了我家娘子的來歷,也打聽一下你的吧!」
薛碧立刻道:「別想著我會和翼火蛇一樣嫁給你,既然你不是凡人,也不必有這些虛偽的東西,反正你在意的不過是我的身體而已,不是嗎?」但面對許仙毫不放鬆的探尋目光,無奈的答道:「壁水獝也做壁水貐,也就是被你的前世后羿所獵殺過‘猰貐’。」
許仙瞪大眼睛,吞了口吐沫,「那個‘猰貐’是?」
壁水獝直勾勾的盯著道:「我的父親!」
許仙稍稍向後挪動了一點,打了個哈哈道:「今晚天氣還不錯啊!」心中想到了無數捨身忘死,委身仇家,矢志復仇的烈女形象。但他在這樣的傳奇故事中扮演反派,果然相逢一笑泯恩仇才是王道啊!
薛碧盯著一臉不自在的許仙,忽然失笑道:「放心吧,我父親並不是被后羿殺死的,即便是,那也是后羿,跟你沒關係。」
許仙道:「額,對了,他好像已經被殺過一次,是在崑崙山被複活之後才變成怪物……」忽然念起這是在議論面前這女子的父親,訕訕的剎住話頭。
薛碧的情緒有些低落,卻並沒有責怪許仙的意思,而是娓娓道:「父親是很仁慈和善的諸侯,在他的治下,所有人都稱頌他的仁德,我一直很崇拜他,後來被害死,我很難過。知道可以將他復活的時候,我很高興,他真的復活了,卻變成了‘怪物’,后羿那一箭也是幫他解脫吧!呵呵。」
她勉強的笑了笑,舊事重提,似乎讓她完全忘記了當下的處境,不再緊張防備許仙,而是望著無盡深邃的大海。或許同那些用「我很高興」「我很難過」這些淡淡描繪出來的過往相比,此時此刻的境遇根本算不了什麼?
許仙心中那一絲旖念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憐惜,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最崇敬的父親被人害死,復活而又變成怪物,最終淪為后羿英雄傳說中丑角、怪物。這其中所經歷的絕望希望又是誰能夠體會的呢?
而反之自己的娘子白素貞的父母親,卻因隨著女媧娘娘治水,而留下了千古傳頌的補天傳說,即便是天上神仙,也要因之禮敬三分。所以她提起白素貞時,才會如此的不客氣吧!
「所以你才想建立水闕仙宮,創造不下於女媧娘娘的偉業,來洗刷他的汙名嗎?」
薛碧低頭握緊一把沙子,並不回答,垂下的捲曲柔軟的長髮遮住表情,忽然仰首,露出慣常的職業化微笑,「誰會在意那麼遠的事,建立水闕仙宮可是為了我自己……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