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了一番,許仙心思煩亂,無奈的趴在橋欄上,望著腳下黑色的河水,寂靜的流淌而過。秋風同河水一起穿過橋洞,細細的吟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歌,千古不絕。只是在這黑色的河水中,隱隱約約,總有無數點亮光閃閃滅滅。
許仙猛然抬起頭,浩瀚的星河閃耀,天地空曠,許仙煩亂的心思一瞬間變的無比的渺小,不值一提。許仙不過百年之身,河水千年不休,星辰萬古長存。
許仙突然有些明悟,所謂尋仙之道,不就是要棄了這俗世的煩擾,同河水為伍,同星辰比肩嗎?只是莫說凡人,就是真正的仙佛,同這宇宙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連其中一點星塵都及不上吧!朝生夕死的蜉蝣,不可語冰的夏蟲。人跟仙佛的關係就是這樣吧!夏蟲嘲笑蜉蝣的同時,他自己又是何等的淺薄呢?吾身也有涯,而道也無涯。以有涯之身尋無涯之道,難道不痴嗎?
人們不會知道,現在所謂黑夜,不過是一粒星辰的影子,而太陽即便在黑夜也並未消失。
許仙大概想不到,前世所學的那些天文知識,到了今生會有如此的運用,特異的世界觀,讓他比今生的所謂仙佛們更多了一份特別的明悟。無論道佛,所修本質上就是一顆心字,心境通了,萬法皆通。
在黑暗中,一雙眼睛正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震撼絲毫不比老秀才的少,他今晚本想最後指點一下這個弟子,先不現身再測試一下他的心性。許仙很沒毅力的放棄找尋,頹然趴在橋頭的時候,道士還在失望,有種所託非人的感覺。
但就在剛才,他親眼看見許仙魂魄中那一點青光突然暴漲,由青轉赤,煥發出熾熱的光亮,不再遊動,而是立在當中,普照整個魂魄中的黑暗之處。
「太陽星!真的有人能點亮太陽星嗎?」道士喃喃自語。他們這一門,稱之為「星宿海」,所練的道法也與星象相合,雖然是同樣的法門,但到了不同人手裡就會有不同道路。而決定這道路就是那一點青光對應的是什麼星,是修行第二道大關,「點星」。
不同的星有不同的功效,卻也能分出個高下,最上者,點亮北斗南斗的十三種星。平常者都是其他的雜星。而有極上者點亮紫薇星帝,那是千年難得一見的事情。星即是性,星即是命,第一顆就決定了一生的修行之道。
而道士的法號是太陰真人,因為他所點亮的第一顆星是太陰星,也就是俗稱的月亮。太陰星光亮無比,還要略高於北斗南斗,但最依賴命數,若是月圓之夜,星力最強的時候,就是紫薇恐怕也略有不及,但若是月初月末,星力極弱,最多隻有雜星的力量。而道士算準自己的第三次天劫,正是在星力最弱的時候,那卻是命中註定,他自己都無可奈何。
但又一顆星只存在於「星河」的理念中,那就是太陽。星辰是在夜晚,他們門派修行也是在夜晚,點星當然也是夜晚,這時候太陽隱沒,正是極陰之時。
以他們的理念,太陽已經落下了,又怎麼可能點亮呢?許仙竟然在第二天就點星成功,這已經是難得的天資了,而點亮的竟然是太陽這種不可能被點亮的星辰。簡直讓道士自己也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門中也曾有人試圖在白天點星,點亮太陽,但是點亮倒是很容易,都被太陽真火焚化當場。所以再沒有人試過。
紫薇也好,太陰也好,日出星沉,日出月隱。你群星之主又算的了什麼呢?在太陽系裡,只有那個大火球才是主角。
道士微微嘆息:「似乎收了個了不得的徒弟啊!」本來還想指點許仙一下,但現在看許仙魂魄中那耀目的光彩,竟然有幾分意興闌珊之意。自己的指點恐怕反而將許仙引上歧路,就悄悄的隱沒在黑暗之中。
許仙則立在橋頭,沉浸於那種奇妙的境界中,直到拂曉時分,許仙感覺身體熾熱,才回過神來。現在白日里的太陽還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趕緊跑回家去的許仙還不知道,他已經為他的修行之道奠定下最重要的一步,主星確定,然後就是建立星宮了,但是若將太陽作為主星,群星隱沒,又該怎麼建立星宮呢?這是道士唯一的擔心。卻並不讓許仙煩惱,一夜悟道,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從未有過的開闊,很多介懷的東西,現在都能夠輕輕放下,感覺身心都輕鬆很多。
現在生活的貧苦他也不是沒有煩惱過,還想過抄幾首詩詞改善一下生活,反正這裡是什麼勞什子大夏朝,唐詩宋詞挨個抄都沒問題。但對這麼一個孩子來說,盛名之下卻未必是好事。所以一直猶豫著,但現在的許仙卻能夠下定決心,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未來還長著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