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敖都念念有詞的向陣地走去，身下層層堆積的屍體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力，高一腳低一腳的在屍體上穿行，跟在身後的喵喵拿著地圖左顧右盼，癟著嘴，忍受著難聞的氣味兒，在屍體中間的小塊空地跳躍前進。

「不許動……不許動……動一下就打死你……」

一聲並不標準的普通話從陣地上響起，接著十多支步槍從陣地各處伸出來對準兩人，相比全身僵直的阿拉坦敖都，喵喵兩隻眼珠子快速的轉了一圈，就將前方那些人的藏身之處瞭解了大概。

「我是你們的副旗主，我來救你們來啦，只要我見到旗主，就不用再打仗了，你們都能活下來，全都能活下來……」

阿拉坦敖都的話有極強的誘惑力，在屍山血海中，沒有人相信他們能活下來，如今阿拉坦敖都帶來了希望，哪怕是假的，也讓下邊計程車兵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

三個人從屍堆中走了出來，一個是從挖開的壕溝中爬出來的，一個掀開了蓋在身上的殘屍，舉槍半跪，還有一個出現在喵喵和阿拉坦敖都兩人身後，就這麼趴在地上偽裝屍體，先前阿拉坦敖都還踩了他一腳。

「我認識你，阿拉坦敖都，你昨夜帶著騎兵營出動，還沒有和敵人交火就投降了，你這個叛徒……」

一個渾身血汙與硝煙的人望著阿拉坦敖都咬牙切齒，黢黑的臉上，滿是血絲的眼睛裡噴射著憤怒的火焰，阿拉坦敖都聽這人說話的聲音耳熟，仔細辨認，首先看到了他的少校軍銜，隨後驚訝的撥出：「拉克申……怎麼是你，你不是後勤軍官麼？怎麼連你都要上了？」

一臉黢黑，滿眼血絲的拉克申冷笑的說道：

「可不就是我麼？要不是你臨陣降敵，我會這樣麼？你這個膽小鬼，懦夫……」

拉克申聲色俱厲，阿拉坦敖都卻不再著急，走上前撥開拉克申並不堅決的槍口，小聲的在他耳邊說道：「我堂弟在那邊當官，我現在是他的騎兵隊長，那邊有很多的蒙古人，不是和銀川軍一夥的，就連銀川軍都投降了，你跟著我不但能保命，還能繼續當官……」

拉克申一聽，鋼牙咬碎，扔掉步槍抽出手槍，揪住阿拉坦敖都的衣領，槍口死死地頂住阿拉坦敖都下巴，這一刻，喵喵的大眼睛微微眯起，視線只盯著拉克申掛在手槍扳機上的手指與他的喉結，身子慢慢地用一種奇怪的韻律晃動著。

「你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麼？」

拉克申扭曲的面容如即將爆發的火山，雙眼的火花如同實質，從牙齒縫隙裡擠出的字眼兒，個個帶著鏗鏘殺伐之音。

「只要你放我過去，你就不用死，還能當官，銀川軍已經投降了，烏雲格日勒戰敗了，外面有上萬人圍著你們，你們一沒有食物，二沒有水源，三沒有足夠的車輛，你說，你應該怎麼選擇？」

阿拉坦敖都夷然無懼，完全與平時的做派相反，不過他自己心中有數，這個拉克申是和他一樣的東西，若不是他太貪生怕死，掛著少校軍銜的他不該只成為一個後勤軍官。

「你過去，我放行，我只要一個保證，待會不管成不成，你都要找藉口把我帶到那邊去，若是不答應，我現在就跟你拼了……」

拉克申神色俱厲地盯著阿拉坦敖都，說的話差點讓他身邊的其他幾個士兵差點栽倒，不管這些士兵怎麼想，手中的步槍卻不自覺的垂下，剛才凝聚的殺氣悄然無聲的消逝，一個二個卻非但沒有反對拉克申，反倒用期盼的眼光望著他，能活著，誰會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