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說:「這就需要葉市長幫我關照一下了。」
葉輝笑笑,說道:「對好的企業,我們市裡是會扶持的,你放心,我會跟建行的行長說一說,讓他們多體諒一下企業的艱辛。」
談話就像老朋友一樣那麼隨意,好像沒談什麼實際問題,可實際上很多問題就這麼在談笑中解決了。
李宏望著窗外的淋漓的細雨,跟我說:「這鬼天氣,雨什麼時候能夠停下來?」
我知道他的心情肯定會像這陰霾的天氣一樣低沉,這場雨下下停停,已經綿延了快一個月了,工地沒辦法開工,麗景花園二期就停在那裡了。
我笑笑說:「應該快停了吧。」
李宏說:「海門就這一點不好,雨一下起來沒完。」
我說:「這是天意,誰也沒辦法的,我的工地也停下來了。」
李宏說:「你的那是自己的,想什麼時候完工就什麼時候完工,我這不行,有交工日期的。」
我說:「這算是不可抗力的範圍吧。」
李宏說:「也是。不過遲延交房總不是什麼好事情,會耽擱收房款的。」
我說:「現在是規範很多,我剛在海門買房子的時候,房地產公司連解釋都沒有,直接就給你拖延交房,你還沒辦法找他。」
李宏似乎是回想起什麼來,輕輕的笑笑,說道:「那個房地產暴利的草莽時期已經過去了。」
我說:「李總講講你是怎麼做起來的,讓我們這些後來人知道一下你的英雄事蹟。」
李宏說:「那個時期錢簡直是太容易賺了,那時還沒有什麼掛牌拍賣,要拿土地只有兩種方式,劃撥和有償出讓。得力於國家取消了福利分房制度,房子只要蓋起來就有人要,所以你只要能夠拿到地,那你就發財了。知道我是怎麼拿到第一塊地的嗎,我運氣好,給土地局建了一棟家屬樓,跟土地局一個副局長搭上了關係,就這麼拿到了第一塊土地,那時候才幾萬塊錢一畝,還不用一下子交全款。」
李宏拿到的這塊地還沒建好房子,地價已經翻了一番,幾乎沒費什麼事就撈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李宏就拿著這些錢再打通關係,敲開權利之門,用象徵性的價格來圈地,他的麗景房產就迅速的發展了起來,還快成為房產業中規模不小的公司。
李宏講述著自己的輝煌,似乎回到了那個時代,眼神里都是神采。
「現在不行了,」李宏又回到了現實狀態中,嘆了口氣說:「現在土地都是要拍賣的,房子也沒有了那時那麼好賣。你看我搞這個麗景花園,什麼工程獎、品質獎、生態環境獎一大堆,請的是新加坡人來設計,什麼海景、未來之類的概念搞了很多,房子銷售還是不盡如人意。」
我笑笑,說:「這些都是暫時的,其實是李總走在了發展的前面了,海門的房產熱還沒熱到滄海區來而已。」
李宏說:「我這還是委託一家香港公司給我做的前期調查,他們的結論認為這裡還是有很大潛力的。」
其實那些公司都是依據一大堆數學模式推算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結論,我是很持懷疑態度的。資料是不可靠的,成功和失敗都是可以找出資料來支援的,尤其是事後,對於你成功或者失敗的結果,你用資料來分析,怎麼分析都是有道理的,因為你是在用結果來倒推前因。
不過此刻我不能打擊李宏的信心,我給他鼓勁說:「有些事情是需要一個過程的,滄海區的房產業總會起來的,可能我們現在是開拓者的角色。」
李宏笑了,說道:「老弟你會說話。」
我說:「我不是說好聽的,我是真的看好。是不是我們應該多做些媒體推廣?」
李宏說:「這個開發案在海門日報、晚報上都做了廣告,效果不是很明顯。」
也許真是火候不到吧,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你走在前頭、後頭都是不行的,只有到了恰當的時機,事情才會順利。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那就等著吧。
我起訴天旺公司轉讓東潤公司股份的案子一審判了下來,結果當然是我勝訴。易國在上訴期的最後一天,向裡湖區法院遞交了上訴狀,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想辦法拖延訴訟結果的產生。
這是易國的法律權利,我沒辦法剝奪,只好繼續陪伴他把官司打下去。
時光就這麼一天一天的在被拖延中過去,時間邁入了2003年四月,愚人節這一天,越來越分不清自己是在戲裡還是戲外的張國榮,跟我們開了一個愚人節最大的玩笑,他從幾十層高樓上飛了下來。張國榮是一位我很喜歡的演員,聽到這個訊息我很是傷感,當時就想起了他在阿飛正傳中的那句話: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的飛呀飛,飛得累了就睡在風裡,這種鳥一輩子才下地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時候。
可能是他飛得太累了吧,他永遠的休息了。
其實我感覺自己也是一隻無腳鳥,生命沒停止的時候,每天都在不停地飛著,不論你是有目的,還是沒有目的,都沒辦法停止飛翔。
我的第三棟廠房已經完工了,本來有人已經來探討過租賃的事宜,可是一下子非典爆發了,很多事情都陷於了停頓狀態,租賃事宜也就暫停了。由於非典的致命性,人們在減少相互的接觸,即使海門沒有發生一例非典病例。電視裡在預報各個地方非典發生和救治的狀況,數字每天都在增加,人們的心越發惶恐不安,市面上的板藍根和白蘿蔔被一搶而空,因為傳說這兩種東西可以預防非典。
本來已經略有抬頭的麗景花園銷售再一次回落了下去,李宏和我站在麗景花園售樓處,看著只有售樓小姐沒有一個客戶的冷清局面,心情別提多鬱悶了。
李宏嘆了口氣,說道:「這麼一天過去,你知道我要付出多少利息嗎?什麼沒做幾萬塊就沒了。」
我說:「這可是真正的天災,誰都沒辦法的。」
李宏說:「是,可銀行沒停下來,它還在每天給你計息那。」
我說:「要不要跟銀行談談,降低一下利息?」
李宏說:「沒辦法,你現在說要見行長,他會嚇得要死,現在本來都很少見人,都怕非典傳染,生命是第一位的。」
我說:「現在是個難得的休息機會,我的很多朋友都不敢出來玩了。」
李宏笑笑,說:「那倒也是。原來沈總說海門這邊春暖花開,想要過來常住一段時間,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不用過來了。」
我笑笑,說:「他過來幹嘛,過來隔離嗎?」
想想沈鵬,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當初是我把他拉到了這個麗景花園的專案裡來的,現在這個專案發展的狀況明顯不如人意。商人投資都是講求回報的,現在沈鵬的錢投了進去,卻一點回報沒看到,讓我感到十分的歉疚。
李宏說:「說起來,沈總這個人還是不錯,沒有抱怨投資我這個專案沒見到什麼效益。」
我說:「他在這個社會上打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眼光還是能放長遠些。」
李宏說:「也不知道我這兩年是不是運氣太背,做什麼總是不順,跟林文元這老傢伙鬥老是佔下風。」
說起了林文元,已經有段時間沒找我的麻煩了,估計是因為易國的公司資金已經很緊張,沒錢孝敬他了。像林文元這種人,沒錢你是調不動的。不過我對林文元的狀態還是很關心的,我說:「現在這個市面,林文元現在就好過嗎?」
李宏說:「林文元這次就很牛了,他拿到了敏思區一塊好地,號稱是海門的地王。」
我說:「海門的地王,不是那個付昌留下的大坑嗎?」
李宏說:「老弟也知道昌福集團當初開發的那塊地王?」
我說:「我是偶爾經過,奇怪海門的土地這麼緊張,還會有人把那麼塊黃金地塊給閒置在那。」
李宏說:「那塊地是真正的地王,當初是付昌準備好開發,已經動工要打地基了,結果被查辦了。說起付昌來,我是真正佩服他,人家做事那個氣勢,就不是我和林老頭這樣的可比的。付昌的那塊地王至今沒人敢接手,也沒有人有那個能力接手。」
我說:「那林文元這個地王是怎麼回事?」
李宏說:「這是海門另外一塊黃金地塊,被林文元拿去了,據說預售的很好。我本來也有意爭取,可是我的資金都被這個麗景花園給套住了。」
我說:「難道林文元的資金就這麼充足?」
李宏說:「充足什麼,還不是銀行給撐著。據說這次光銀行貸款就有將近五個億。銀行這幫傢伙都是嫌貧愛富的,你有好的專案,他們會求著你貸款的,反之像我這個麗景花園,還得找關係求他們貸款。」
我說:「沒事了,所謂物極必反,我們最困難也就這個樣子了,我相信很快事情就會好轉的。」
李宏搖搖頭,說:「但願吧,這塊地塊已經耗盡了我的財力和精力,我真希望早一點能夠脫手。」
我笑笑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是輪流轉的,我就不相信林文元會風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