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琳在籤筆錄的時候死瞪著我,惡狠狠的說:「袁波,你想叫我一分錢都拿不走,就不怕將來你兒子跟你算賬?」
我聽得出她語氣中的惡毒和憤慨,但是比起要我被迫放棄的財富,這不算什麼。瑞士心理學家和精神分析學家榮格說過,我們的潛意識是尋找生活的鑰匙。(榮格是與弗洛伊德齊名的精神分析學家,他以集體無意識學說聞名世界。)不知道是什麼讓我在潛意識中對財富和榮譽總有一種據為己有的慾望,也許是我少年喪父,讓我跟老孃飽受了生活的困苦造成的,也許還有別的原因,我不是確切的知道答案,但我知道就是這種據為己有的慾望支配著我的社會活動。
還在小學的時候,我已經知道從家裡偷糧票交給老師,說自己拾金不昧,以換取學校的表揚。工作了的時候,我把積攢一年的工資買了禮品送給廠長,從而獲得了到中專學校進修的機會。
我不敢說這些就改變了我的生活軌跡,但起碼沒有這些,我也不會今天站在海門的土地上,看著自己的廠房拔地而起。改變自己的命運的方式有很多種,我的這種也許不是那麼道德,但是行之有效。人的生命就那麼幾十年,這期間工作的時間也就三四十年,如果你只會老老實實,兢兢業業做好本職工作,也許你會成為勞動模範,但是勞動模範就那麼幾個,不可能全都是,更多的也許是你混了個小班長、車間主任之類的小腳色,甚至一輩子做一個小工人。
在工廠的底層混一輩子這可不是我的理想。雖然都在說勞動最光榮,但我相信這是這社會最虛偽的一面,因為勞動往往是人在這社會上被迫的選擇,每一個父母在教育兒女的時候,都不會這麼說:勞動最光榮,你就好好學習成為一個做最苦最累活計的人吧。這個社會基本上每個父母教育子女的大多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既然不會甘於受困於命運的這種框架之中,要做人上人,投機取巧也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
有時候想想,投機取巧不一定就是一個貶義詞,起碼能夠投機取巧的人都是足夠聰明的人,知道一件事情的竅門在那裡,這才偷得了機,取得了巧。如果一件事情明明走一步就能完成,你偏要走兩步、三步,按部就班的去做,我只能說你是在浪費時間,而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
經驗告訴我,一件事情如果你想到了而不馬上去做,等你再想起來要去做的時候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因為時機和原來成就你要這麼做的條件都發生了變化。古希臘哲人赫拉克利特說:「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歲月分秒點滴,社會的河流在不停流淌,縱使故地重遊,當年的水早已游離不知去向,此河已非彼河,哪裡還有同一條河流讓人踏進?
這也就是為什麼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
當命運向你顯露出你可以偷機的一面,你一定要抓住,千萬不要相信因果報應的傻話(那是說給傻瓜聽的,因為只有傻瓜才會相信),也許那就是上帝給你偷偷開的一扇窗。
有人說我就要固守原則,就不去偷這個機,這樣我想起了一個西方的小笑話。在某個小村落,下了一場大雨,洪水開始沒有淹沒村落,一位神父在教堂祈禱,眼看洪水已經淹到他跪著的膝蓋了。一位救生員駕著舢板來到教堂,「神父,趕快上來吧!不然你會淹死的!」神父說:「不!我相信上帝會來救我的,你先去救別人好了。」
過了不久,洪水已淹過了神父的胸口,神父只能勉強站在祭壇上。這時又有一位警察開著快艇過來,「神父,快上來,不然你真的會淹死的!」神父說:「不,我要守住我的教堂!我相信上帝一定會來救我的。你還是先去救別的人好了。」
又過了一會,洪水已經把整個教堂淹沒了,神父只好緊緊抓住教堂頂端的十字架。一架直升飛機緩緩飛過來,飛行員丟下繩梯大叫:「神父,快上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們可不願意見到你被洪水淹死!」神父還是意志堅定地說;「不,我要守住我的教堂!上帝一定會來救我的。你還是先去救別人好了。上帝會與我同在的!」
洪水滾滾而來,固執的神父終於被淹死了……神父上了天堂,見到上帝很生氣的說:「主啊,我終生奉獻自己,戰戰兢兢的侍奉你,為什麼你不肯救我!」上帝說:「我怎麼不肯救你?第一次我派了舢板來救你,你不要,我以為你擔心舢板危險;第二次我又派了一艘快艇去,你還是不要;第三次我派一架直升飛機來救你,結果你還是不願意接受。」
以我們人類的智商,是沒有能力判斷上帝的行為的,你怎麼就能說每一次偷機的機會不是上帝派去救你出困苦之海的舢板、快艇或者直升機哪?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失敗這是沒有表達自己想法的權力的。很多在我們這個時代先富起來的人,他們的財富都是帶有原罪的,而這種原罪就是他們偷了這樣那樣的機而帶來的。
所以我更願意把財富掌握在自己的手裡,而不是授人以柄,讓黃琳把我的財產帶走。也許黃琳會說我殘酷,為了爭奪財產不擇手段,一點親情都不念。但是是不是我放棄了財產就能表達親情了那,我想道理肯定不是這樣的,只有掌握住了財產,才能更好的表達親情。我們老家就有一部《牆頭記》的地方戲,講的就是一個老傢伙沒錢被兒女撮到了牆頭上,假裝有錢了卻享受兒女親情的故事。我可不想為了一念之仁,享受將來騎到牆頭上的待遇。
人生都不能十全十美,我在獲得財富的過程中失去了很多,這也許就是我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完美婚姻完美家庭的原因吧。想來帶有些許宿命的味道,我無可奈何,因為這就是我的本性。
易國的上訴案子丁法官很快就把判決書寫好了,拿給庭長簽字,庭長卻拒絕籤,堅持說這個案子的法律依據不足,要求丁法官對這個案子給予重新審查。丁法官沒辦法,拿著寫好的判決找到了王庭長,跟王庭長說:「我們庭長一定要我重新寫判決,我是沒辦法了。如果你不能想辦法過不了我們庭長這一關,我只好把這個案子發回重審了。」
王庭長回頭就把我找了過去,說:「袁總,你的案子現在卡在了中院這個庭長手裡,他就不在判決書上簽字,這個判決就沒辦法簽發,你說怎麼辦吧?」
我說:「丁法官的判決怎麼說?」
王庭長說:「維持原判。」
我說:「中院庭長這邊交給我吧。他姓什麼?」
王庭長說:「姓戰,戰鬥的戰。」
我開玩笑說:「我說這傢伙這麼難鬥,原來是好戰分子。」
王庭長說:「你不用管他好不好戰,趕緊擺平他就是了。」
出了王庭長的辦公室,我趕緊打電話給尚昆,我想讓他趕緊把曹院長給我約出來,尚昆說等他約約看,不知道曹院長什麼時候有時間。
過了半個小時,尚昆的電話打了過來,說晚上在天龍的盈香閣他宴請曹院長,叫我晚上過去。
晚上,我和尚昆早早的坐在天龍一樓的大廳裡等曹院長。
不知道尚昆有沒有事先跟曹院長談過我的案子,我問尚昆道:「你有跟曹院長談過這個案子的情況嗎?」
尚昆說:「我沒詳細說,只是說朋友有個股份轉讓的案子想讓他幫忙把把關。」
我說:「是這樣。」
尚昆說:「我也不知道你這個案子具體的情況,也沒辦法給他細說。」
我說:「你約他幾點?」
尚昆說:「七點。」
我看看錶,還有十分鐘就到了七點,目光就轉向門口。又過了五分鐘,我看到曹院長從外面走了進來。我和尚昆趕忙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