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車禍調查

老孃還在唸叨:「阿惠,阿惠,我知道你喜歡阿波,可他不能跟你去,他在這邊還有很多應盡的責任,你放他回來吧。」

身子一下子重重的落到了什麼東西上,我沒有了那輕盈的感覺,只覺得渾身被緊繃著,到處都疼,不由的痛苦的叫出聲來。

老孃的聲音在驚叫著:「醫生,醫生,他醒了,他醒了。」

我睜開雙眼,四面一片雪白,空氣中有著一股濃濃的來蘇水的味道,滿頭白髮的老孃正著急的看著我,想要坐起來跟她打招呼,卻發現頭部纏滿了繃帶,臉上扣著氧氣面罩,渾身到處都疼,胳膊都抬不起來。嘴裡乾乾的,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老孃看著我睜開了雙眼,雙手合十,向空中拜了拜,嘴裡在唸叨著:「感謝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感謝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然後對著我說:「不要亂動,不要亂動,醫生馬上就來。」

醫生進來,我感覺自己是那麼的虛弱,還在恍惚的狀態裡,平靜地看著他給我檢查了,量了量血壓,聽了聽心跳什麼的,然後跟老孃說:「他的生命體徵平穩,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讓他靜養,不要刺激他。可以給他吃些流質的食物。」說完就出去了。

老孃給我拿掉了氧氣面罩,餵了我幾口水,我的嗓子溼潤了,可以開口說話了,問道:「老孃,這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

老孃哽咽著說:「你出車禍了,你記不得了?」

我腦海裡忽然閃起溫惠跟我一起打方向盤的鏡頭,車子倒扣過來,翻滾著,我的腦袋被連續的撞擊,我想起來了,溫惠,對了,溫惠怎麼樣了?

我急促地問道:「老孃,你見到阿惠了嗎?阿惠沒受傷吧?」

老孃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說:「她應該很好吧,我沒見過她。」

肯定有什麼不對,我著急的說:「阿惠如果沒事,一定會在我身邊,她現在不在,肯定是受傷了,娘,你幫我去看看她現在怎麼樣了好嗎?」

老孃再也忍不住,抽泣著說:「兒呀,你可要挺住,阿惠她已經走了。」

我不相信的看著老孃,懷疑聽錯了,就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阿惠已經走了?」

老孃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說:「兒子,你早晚都是要面對的。在你昏迷的這幾天裡,阿惠她沒搶救得過來,她已經走了,她已經不在了。」

老孃在說什麼?阿惠走了,阿惠不在了?我頓時覺得五雷轟頂,喘息著,大腦一片空白,實在不願意相信老孃說的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絕望席捲了我的全身,眼前天旋地轉,我想喊溫惠的名字,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飛濺在漫延的雪白上,我又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老孃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嘴裡唸叨著:「娘,不會的,你說的不會是真的。對吧,你生我的氣沒去接你,故意來騙我的。」

老孃哭了,說:「阿惠那麼好的姑娘,我怎麼會拿她跟你開玩笑。」

我痛哭失聲,喊道:「不會的,阿惠是那麼好的女孩子,怎麼會離開我,怎麼會不在了那?你一定搞錯了。我不信,她在哪裡?我這就去看她。」說著掙扎著要起來,卻渾身沒一點力氣,但我還是強掙著要從病床上坐起來。

老孃抱著我的肩膀,不讓我起來,哭著說:「兒子,兒子,你要聽醫生的話,等身體好了再去看她。」

我哭著掙扎,說:「娘,你不明白,阿惠是個好女孩,我愛她,我不能沒有她的。」

老孃說:「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就是要去看她,也要等你恢復些氣力才能再去看她。」

我看著老孃,痛哭著說:「娘,這是什麼道理,明明作孽的是我,為什麼受懲罰的卻是阿惠,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使出了全身的氣力想要起來,但是沒有用,我已不是完整的我,我失去了最心愛的人,我甚至失去了坐起來的力量。

鋪天蓋地的絕望,轉瞬間,這房間所有的地方都寫滿了絕望。

一陣巨大的虛弱感瀰漫了我的全身,我下意識的想抓住一件東西,卻什麼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美好的東西一件件的失去,我放棄了掙扎,頹然地倒下了。

忽然覺得這世界好沒意思,還有什麼是我應該在乎的嗎?我已經失去了我最心愛的人,這世界已經與我無關了。

這世界他媽的不是我的了。

兩名警察坐在床邊,他們是來調查我翻車的。

其中一位負責記錄,另一位問我:「你能不能說說事情發生的情況。」

經過一天的時間,我的心情已經稍稍平復,木然的望著天花板,覺得了無生趣,不想回答什麼,說什麼會挽回阿惠的生命嗎?

警察說:「你要配合我們的工作,不然這個案子沒辦法解決的。」

我還是無語。

老孃給兩位警察各倒了一杯水,陪笑著說:「警察同志,你要體諒他剛甦醒過來,又失去了心愛的人,心情肯定不好。」

警察說:「他的心情可以體諒,但我們也是為了破案,儘快找出兇手,也是給他心愛的人報仇。」

老孃說:「要不這樣,你直接問他問題,我讓他回答,好吧?」

警察問道:「好吧。我揀重點的問題問他。目擊者當時看到有兩部車在追擊你的車子,你知道後面兩部車子裡的人是誰嗎?」

老孃看著我,示意我回答,我漠然的搖搖頭。

警察問道:「你有沒有看到那兩部車的車牌號碼?」

那兩部車的號碼都被故意蒙著,我沒有看到,於是搖搖頭。

警察又問:「你最近得罪過誰嗎?」

我最近得罪的只有楊遠,此刻我已經開始深深悔恨,不該為了一時的貪婪和意氣,跟楊遠爭什麼角塘商場,我要這爛商場有什麼用,賺錢了卻不能跟溫惠一起享用,又有什麼用?

我深深的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骯髒,厭惡自己的卑劣,厭惡自己的貪婪。我情願把到手的這一切都還給楊遠,只要溫惠能夠回來。

但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想哭,卻已經滿臉的淚水;我想喊溫惠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身體顫慄著像觸了電一樣。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分離,那永遠的分離,永不可逆轉的分離。

為什麼離去的不是我那。

警察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安撫我說:「你平靜一下,平靜一下。」

老孃過來抱住我,哽咽的說:「兒子,娘知道你心裡苦,是誰害你,說給警察同志聽,讓他們來幫助你。」

也許溫惠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這個問題從昨天就在我的腦海裡徘徊,她本是一個小女人,想要一個甜蜜愛她的老公,想要一個溫馨的家,卻不幸遇到了不安分的我,是我的不安分,帶給她這滅頂的災難。

這種負罪感是我最大的痛苦,我想把它忘記,把它扔掉,卻越發深刻在腦海裡。

歐陽鋒在《東邪西毒》裡說過: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記,就會記得越牢。

警察還在試探著問我:「你好好想想,有沒得罪過什麼人?「我咬著牙,瞪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我,不,知,道。」聲音裡飽含著惡毒,那種咬牙切齒的惡毒。

歐陽鋒在《東邪西毒》裡的下一句話是:當有些事情你無法得到時,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既然楊遠不讓我得到我和溫惠的幸福生活,我現在也無法得到跟溫惠幸福的未來了,那我會牢牢地記住,記住溫惠已經給過我的甜蜜,但我更會記住這份楊遠送給我的深刻的仇恨和痛苦。

現在除了揣測,我手裡一點證據都沒有,我無法跟警察說就是我的仇人只有楊遠,我敢肯定這件事情就是楊遠乾的。告訴警察有用嗎?警察只會象徵性的問一下楊遠,查一下楊遠那天的行蹤,反而會讓楊遠有所警覺。我也不想跟警察說楊遠,我要自己教訓他。

流我血的,我必叫他流血。

警察看我的情緒激動,站了起來,說:「你的心情這麼激動,看來現在不適宜再問你案情,我們等幾天再來找你吧。你也好好回想一下,這件事會是誰做的。」說完兩個警察收拾收拾東西走了。

老孃疑惑的看著我,問道:「兒子,你想要幹什麼?為什麼不跟警察說實話那?」

我說:「我不知道是誰。」

老孃說:「不可能,警察說明明是有人設計要害你,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是誰。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

我說:「我真的不知道是誰,好了,我很累了,我要睡一會。」說著閉上了眼睛。

老孃還在嘟囔著:「你一定有什麼事情不說。」

我不理她,閉著眼睛,假裝睡著,再也不說話了。

老孃看沒人理她,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出去洗刷了。

今天是溫惠的遺體告別儀式,我被王宇用輪椅推著來到了靈堂。大照片裡的溫惠微笑著看著我,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的阿惠,你在那邊還好嗎?

溫惠就靜靜的躺在那裡,躺在那潔白的百合中,純潔高貴,她是那麼的安詳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讓我都忍不住想伸手觸控她的臉頰,伸到了半空,卻不敢碰觸她,我分明感覺我是那麼的骯髒,生怕手碰上去會玷汙了溫惠的純潔。

淚水不由得流下來,溫惠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卻分明是是那麼的遙遠,天人永隔,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大概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