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想念

我不甘心就這樣被拒絕,就拐著彎問道:「那能不能請問一下,你們公司拒賠了不是應該發給拒賠通知書嗎?」

許女士乾脆扭過頭去,不面向我,說道:「你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奇怪地問:「你這不是理賠部嗎?你怎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許女士站了起來,說:「對不起,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要出去,要鎖門,請你們出去好嗎?」

真是見了鬼了,這傢伙不但不答覆我,還往外攆我,我笑了,索性坐了下來,說:「我是你們公司的客戶,現在需要你公司對我的索賠給與明確的答覆,你們不給我答覆,今天我就不走了。」

許女士看看我,也不敢說什麼,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一個矮矮瘦瘦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進來,問道:「你們是角塘商場的?」

我說:「是,你是?」

男子自我介紹說:「我是大德保險公司海州分公司的副經理,分管理賠的,我姓毛。」

我說:「那麼我們的事情正該你管。」

毛經理說:「對,具體事情我們到會議室談吧。」

到了會議室,我意外地看到竟有四名保安已經站在裡面,和阿勇對看了一眼,我們兩個自顧的坐到了會議桌旁。

毛經理坐到了我們對面,有了四個保安在這裡,明顯看出毛經理底氣比較足了,滿帶著笑容說:「你們角塘商場的情況底下公司跟我彙報了,我們研究了一下,公司的意見是拒賠。」

我說:「你們公司研究了?什麼原因拒賠,可以跟我說說嗎?」

毛經理笑著說:「原因肯定會告訴你的,但要在你履行了必要的手續之後,而且我們公司對你袁總不理智的毆打我公司員工的行為十分不滿,我們保留控告你的權利。」

我站起來,湊近了去看毛經理。本來還笑眯眯的毛經理被我嚇得趕緊往後縮了一下。我不由得笑了,原來這傢伙表面鎮靜,其實是色厲內荏。

我說:「我還真是奇怪,越是混帳得一塌糊塗的東西,你能說得越是道貌岸然,你憑什麼十分不滿?你還保留控告的權利,我的不滿還沒解決那,我還想到哪兒去找地方說理那。履行手續,不就是要籤那份《放棄索賠確認書》嗎?你是不是覺得天下就你們一家保險公司,保險的規矩全由你們定的?」

毛經理再也笑不出來了,只是嘴硬地說:「這是我們公司的規定,你必須遵守,否則我也沒辦法。」

這公司還講不講理了,氣得我拍了一下桌子,嚇得毛經理一下子跳了起來。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指著毛經理說:「你別拿什麼你們公司的規矩來嚇唬我,我還就不吃這一套。別說這規矩根本就沒有,就是有這規矩,不合理,老子一樣給你改了。」

毛經理已經站到了保安的旁邊,有了底氣,又變得強硬起來,說:「我們公司就這樣,你不服可以到法院告我們,你想要拒賠通知書和索賠的資料,沒門。」說話指揮身邊的保安說:「小王,你們把他們請出去,有鬧事的,趕緊報警。」

保安一聽命令,就向我們走來。阿勇立即站了起來,摩拳擦掌,看著我,就等我一聲令下,要對那幾個保安動手。我向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動手,我知道動手解決不了現在這個問題。

帶著阿勇,走向會議室門口,臨出門,我指著毛經理說:「姓毛的,我今天不跟你計較,不過我還會回來的,你等著吧。」

四個保安在後面尾隨者,把我們送出了大德保險公司。阿勇上了車,就問我:「袁哥,為什麼不讓我動手,那幾個毛崽子,不夠我一個人收拾的。」

我說:「我想過了,這件事不是動手就能夠解決的,在陳項區,是那傢伙罵我,自己找打。在這裡,我可不想大打一場,本來他們理虧,打了他們會反而變得有理。這樣焦點就轉移了,那樣事情還不知道糾纏到什麼時間才能解決。」

阿勇點點頭,說:「還是袁哥看得遠。我們現在去那?」

我想了想,原來以為自己到保險公司理賠是正大光明,滿身都是理,所以並沒有考慮在海州找關係,想也就是麻煩點、慢點,自己忍忍就解決了。現在看這樣子,不找還真不行。看來還是找姜強問一下,能不能從人情的角度通過關係,幫我解決一下。

打電話給姜強,姜強卻不在辦公室,在外面有事,叫我先回去,他會幫我找人看看能不能解決。

看看時間已近中午,鬱悶中也不想回去,忽然想起海州農行去找一下胡風,保險也歸口金融,說不定他會有熟人。

打通了胡風的電話,胡風接了就說:「袁哥,你太不夠意思了,開業了也不請我。」

我正好想跟他解釋一下這個事情,那天剪綵,我怕請了胡風,剪綵安排不下,反而會讓他沒面子,所以就沒請他。但解釋不能這麼解釋,這麼說還是說他不夠重要。

我說:「老弟,你誤會我了,你知道我的貸款是從你那申請的,瓜田裡下,我怕別人會說閒話,所以開業就沒請你。這不特意來海州請你的客了不是?在那?」

胡風哈哈大笑,說:「還是袁哥想得周到。我剛才是跟袁哥開個玩笑的,別見怪。來海州那還有讓你請客的道理,你過來海州大酒店吧,我已經在這了。」

我笑著說:「還是你們腐敗,這還不太到飯點,就坐下了。」

胡風說:「今天有個朋友來,所以早了點,你快過來吧。」

見到了胡風,胡風帶的朋友是一個高高的個子的男子,鷹鉤鼻子,頭髮有些蜷曲,眼神陰戾,彷彿眼睛背後還有一雙眼睛,給人無法一眼看穿的感覺。

胡風介紹說:「這是我的老鄉,徐亮。這是海州角塘商場的袁總。」

徐亮熱情的跟我握手,說:「你好,能夠認識袁總真是榮幸。」

我說:「你好,我們跟胡風都是朋友,互相幫忙。」心裡卻對這個傢伙不太感冒,我不喜歡這類琢磨不透的人,見了通常是退避三舍的。

胡風在我們坐下來之後,問我:「我聽說角塘商場的倉庫被火燒了?」

我說:「你倒是訊息靈通,確實是,王宇告訴你的?

胡風說:「王宇還跟我說你被保險公司拒賠了,問我有沒有熟人在大德保險公司。「我眼睛一亮,趕緊問道:「你有熟人在裡面?「胡風說:「你跑來不單單就是為了請我吃飯吧?「我臉上一紅,訕訕地說:「順便問一問保險的事不行嗎?」

胡風哈哈大笑,說:「袁哥,我們的交情都很深了,不用遮遮掩掩。」

我笑了,說:「被你看穿了,還真是為了保險的事來找你的。」

胡風說:「這件事是個麻煩,不太好解決,裡面我倒有個熟人,可這是幾十萬,不是幾千塊,這麼大數額的錢不是別的,有人情也不好解決。」

徐亮插話說:「也許我能幫你解決這件事?」

我看著徐亮,問道:「不知道怎麼解決?」

徐亮說:「你拿幾萬塊出來,我幫你找找海州人民銀行的朋友,他們管得到保險。」

胡風說:「倒不失是一個辦法,你看那,袁哥?」

我對徐亮根本就信不過,拿了幾萬塊,再辦不成,錢我也要不回來了,到那時話就不好說了。

我推辭說:「我給姜強打過電話了,他說可以幫我找找人,等他辦辦,不行再說。」

胡風看我推辭,知道我不想讓徐亮辦,就說:「來,來,不說了,我們先喝點這江東鱸魚粥,這可是我們海州的名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江東鱸魚粥完全是由鱸魚加上米,再沒有新增任何其他佐料熬煮而成,吃到嘴裡一股清鮮,確實名不虛傳。據說是是本地一個孝子為了他的母親專門發明的,又叫孝母魚。桌上的人自此開始吃吃喝喝,再也不提保險的事了。

人可能在白天扮演千萬種腳色,可是到了夜晚,還是要回歸自己。

記不得這是哪位大人先生說過的話了,但我常在靜夜裡想起,然後放鬆心情,讓真實的自己面對自己。過慣了應付形形色色人的生活,有些時候即使面對自己,我也懶得摘下面具,讓自己的偽善繼續敷衍著自己。

這段時間常常會想到自己對楊遠是不是有點過分,當初我剛進野田公司他對我還是不錯的,沒有野田公司,我也沒有今天這個局面。七十幾萬雖然不多,但對於現在的楊遠可能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使不能救他性命,至少可以讓他儲存一點實力,以便日後東山再起。

自己是不是做的絕了點?

但我很快就以是楊遠先對不起自己的,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對付他的,求得了內心的平安。人總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這樣那樣的藉口,這些藉口即使沒辦法說服別人,起碼可以說服自己,讓自己的心可以尋找一個立足之地。

師出有名,這是孔夫子的理論,什麼都要正,甚至肉被切割的不正都不吃,(難道這不是浪費嗎?)有時想想還真是莫名其妙,似乎有了正當的名義,什麼事情就是正義的了?這世上有著太多的欺世盜名之徒,正是以夫子的這一理論成為了正人君子。

我感覺孔夫子其實只應該定位是一位教育家,在教育方面,他超出了他所在的那個時代,這是我們應該給與尊敬和敬仰的。

但是夫子的其他方面,卻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夫子的儒家核心理論是克己復禮,以我這種讀書不求甚解的二把刀來理解,簡單就是一句話:剋制自己,遵守規矩。而且這規矩還是周禮,也就是周朝統治者制定出來約束下民的規矩。(我不知道這套規矩高明在哪裡,可以約束中國幾千年。)以孔夫子奔走列國四處求官的經歷來看,我高度懷疑他提出這套理論是為了迎合統治者的需要,是他求官的工具。也正是看到了這點,漢武帝把它發掘出來,一躍成為國學。

但是夫子的理論從來不是治國強邦的良藥,夫子自己就是一個失敗的政治家,沒一處他當官的地方,他作出了很好的政績。有些時候我甚至感覺夫子其實只是一個懦弱的讀書人,說什麼亂邦不入,危邦不居;什麼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這些都是在逃避,都是獨善其身的把戲。

幸好中國幾千年還有些有血性的男兒,不然在民族危急的時候都在獨善其身,誰挺身而出拯救我們的家國。

統治者正是明知道這一點,才把儒家發展成了國學,成為了幾千年讀書人捧讀的經典,造就了讀書人的奴性。世界上曾經兩場大屠殺,被屠殺者都是默默的自己走進墳場的,就連劊子手也驚訝他們象綿羊一樣的不反抗。這被屠殺的人民都是被幾千年經典約束了的民族:一個是猶太人,他們有一部世界最流行的經典《聖經》,二戰中他們的種族幾乎被希特勒滅絕;一個就是我們中國人,我們有著《論語》,在南京大屠殺中死亡的三十萬中國人大多數人是沒有反抗自己走進被活埋的墳墓的。有些時候想想我不知道是應該為這些人感到悲哀還是憤怒,即使最終的結果還是死,起碼也要抗爭來爭取最後的機會。

統治者們早就看透了儒家的本質,制定規矩的人本身是不用遵守規矩的,即使在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漢王朝,也是外用儒家,內用黃老的。統治者早就看透了儒家這套把戲,掛羊頭賣狗肉了。

比起儒家的偽善,我更欣賞的是美國人的直白,想要什麼就說出來。什麼制敵先機,禦敵於國門之外,說穿了就是貪婪,不想損害一點自己的利益。貪婪是人類進步的動力,是普世人的慾望,國人不是不貪婪,國人是自小就被教育要掩飾自己的貪婪。

但孔夫子的儒家在經過幾千年的沿襲,早已流動在中國人的血脈裡了。它時時讓我懷疑自己行為的正當性,時時在深夜反省自己。這種感覺我不喜歡,卻無法改變,因為它已是我的習慣,一種流動在我血脈中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