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道:「要用貪官,就必須反貪官。只有這樣才能維護正義的道統,才能鞏固政權。官不怕貪,怕的是不聽皇上的話。以反貪官為名,消除不聽話的貪官,保留聽話的貪官。這樣既可以消除異己,鞏固權力,又可以得到百姓對皇上的擁戴。而且,官吏只要貪墨,他的把柄就在皇上的手中。他敢背叛皇上,就以貪墨為藉口滅了他。貪官怕皇上滅了他,就只有乖乖聽皇上的話。如果人人皆是清官,深得百姓擁戴,他不聽話,皇上沒有藉口除掉他;即使硬去除掉,也會引來民情騷動。所以吏治必須用貪官,皇上才可以清理官僚隊伍,使其成為清一色的擁護皇上的人。」
朱由校那蒼白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紅光,撫掌道:「人人在朕的面前都戴著面具,只有卿以實話相告,卿就不怕朕防範嗎?」
張問說道:「人生難得一知己,皇上與臣交心,千古罕見,臣覺得就算付出生命也值!臣不敢說假大空的東西。如果皇上有一天懷疑臣的忠心,只需要賜臣寶劍一柄,臣馬上在皇上面前自裁謝罪。」
朱由校正色道:「君無戲言,朕此前已經說了,只要有朕在一日,保你榮華富貴,江山都可以與卿共享。」
張問臉上動容道:「皇上之恩,臣唯有竭盡全力,輔佐皇上成就霸業,成為千古聖君。」
「大明國力衰微,卿教朕,如何中興?」朱由校看著張問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張問朗朗道:「當今天下,還算太平之世,故振興國力,只說一個字:財!財力強,則可以招募勇士,厚待將士與子同衣同食,以為國家之死士,外討蠻夷彰顯王道、內伐亂臣賊子令其膽寒;財力強,則可以從容排程,賑濟天災安撫苦難,使天下子民感受天子恩惠;財力強,則可以控制商貿,米缺則買米,民寒則買衣。只有擁有強大的財力,才能作為國士的堅實後盾,到那個時候,天下就會高歌……」張問有些失態了,顧不得禮儀,竟然唱了起來,「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朱由校胸中一股王霸之氣被張問挑逗起來,高喊道:「來人,宣教坊司,朕要聽‘豈曰無衣’。」
……
「來人,上酒,鐘鼓齊鳴,豈能無酒?」
……
朱由校有些醉了,歪在龍榻上,眼神恍惚。張問也是滿臉紅光,但是他的酒量大,看似醉,其實沒有醉。
朱由校歪在塌上,已經在打瞌睡了。張問看了一眼殿外,燈籠已經在四處點起來,已經入夜,張問跪倒在地,說道:「皇上,天色不早了,皇上保重龍體,早些休息。臣要回去了。」
朱由校睜開眼睛,看著張問說道:「張問,你別走,留下來再和朕說說話……朕有時候真的堅持不住了,朕很孤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皇上醉了,皇上九五至尊,世間所有的人都是皇上的人,皇上想和誰說話就和誰說話。」
朱由校怒道:「朕是天子,朕說孤單,就是孤單!」
張問鬱悶道:「是,是,皇上很孤單。」
朱由校打了個哈欠,喃喃說道:「朕真要睡了,張問,你和朕一起睡。」
張問嚇了一跳,愕然道:「使不得,皇上,君臣大節,臣豈敢冒犯皇上?」
「你敢抗旨?」
張問幾乎要帶著哭腔說道:「臣不敢抗旨,就怕百官彈劾臣亂政亂綱,也會連累皇上的英明,對皇上不利。皇上三思!」
朱由校打了個酒嗝,說道:「罵便罵,朕又不是沒被罵過。他們能怎麼樣,敢怎麼樣?誰敢亂動,朕就讓你帶兵滅了他!」
張問頭大,回頭看了一眼,見王體乾已經走了進來,張問便給王體乾遞個眼色,低聲道:「下官得回去了,勞煩王公公穩住皇上。」
王體乾也明白其中重要關係,點點頭道:「張大人放心走吧,這裡有咱家。」
張問站起身時,突然朱由校一把抓住張問的衣袖,怒道:「哪裡去,你別以為抗旨就沒事!」
「臣……喝了許多酒,想更衣。」
「哦。」朱由校這才放開張問。張問走了兩步,見朱由校已經歪在塌上,起了輕輕的鼾聲,張問這才長噓一口氣,快步離開了養心殿。
門外的劉朝帶著張問離開這裡,向景運門走去。走到一處琉璃瓦的屋簷下時,突然一個環佩宮裝的豐盈美人擋在面前,不是楊選侍是誰。
張問吃了一驚,頭腦頓時有些混亂,他顧及到後宮禮儀,又到了夜裡,遂低著頭,沒有去看楊選侍。
楊選侍冷冷道:「劉公公,我有幾句話要對張大人說,能否行個方便……皇后娘娘帶的話。」
劉朝忙道:「咱家明白。」
劉朝是客夫人的人,楊選侍也是客夫人的人,但是和皇后的關係又特別好,實際上很多時候楊選侍扮演了雙方眼線的角色。所以劉朝以為是什麼有用的訊息,立刻就行了個方便,迴避到遠處,並招呼宮女太監們不得靠近。
「張問……」楊選侍剛開口,立刻流出了大滴眼淚。
張問不敢正視楊選侍,一語頓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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