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鬆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們立刻趕去接手左安門防務!」
秦良玉下令之後,眾將吆喝著將兵馬掉頭,向東行軍。左安門現在仍然在京營的控制下,秦良玉出示了關防印信,和張問一起去見守備將領。
左安門就在外城的南城牆處,位於正南門永定門的東面,也是一道重要的關口。外城一共七道門,南面正中是永定門,東為左安門,西為右安門;東側一門叫廣渠門;西面一門,叫廣寧門……還有北面的兩道便門,一共七道。外城是嘉靖年間修建的,因為財力不足,修成了一個「凸」字形,外城就在凸字的南邊,沒能把整個內城圍進去,所以京師又有個外號叫「帽子城」。
左安門就在凸字的右下角,張問和秦良玉等率軍到達左安門時,這裡已經另外駐紮了一支京營兵馬控制城門防務。張問與秦良玉便去找那參將商量協同防禦的事宜。
只見左安門城樓為單層單簷歇山式,灰筒與頂,有甕城,是半圓形的甕城。張問是京師人士,對這裡的環境也比較熟悉,知道城外是一道護城河。在高大的城樓防禦下,想從外面攻取城樓顯然很不容易,但是建虜會從城中攻擊,防禦工事起到的作用就不大了。
將領姓何,是個參將,正在箭樓上,張問和秦良玉上了箭樓與之見面。只見何參將長得又高又壯,肥頭大耳,從他臉上那些白生生的肥肉就可以知道,這廝養得很好,恐怕根本就沒經歷過戰陣。
何參將已經獲悉永定門失陷的訊息,正愁眉苦臉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他從城樓上看見城中的秦良玉軍浩浩蕩蕩,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見面就激動地說道:「你們是哪一部的,是朝廷調來增援咱們的嗎?」
張問道:「本官是都察院御史張問,她是山海關總兵秦良玉,因永定門失陷,我們現在要接手左安門防務,守住城樓。」
「那太好了!」何參將急忙伸出手來,「請大人把調令給末將過目,末將這就把責任……把防務交給你們。」
「沒有調令,朝廷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張問沉聲說道。
「沒有調令!?」何參將瞪大了三角眼,「那末將如何能把城防交給你們?末將是明調在左安門負責城防的人,萬一出了什麼事兒,那還不得末將擔著?」
張問冷冷道:「城門如果失陷,你還不是得擔著!現在永定門已經落入建虜之手,等會敵兵從城牆上殺將過來,你們只有拿起兵器在城上和建虜鬥狠,何參將自個掂量掂量,能不能拼過兇狠的敵兵?難不成你準備棄城而逃?」
何參將立刻哭喪著臉,轉頭看著城牆上可以行車的大道,彷彿那裡已經有潮水般的敵兵衝過來了一般。他結巴著說道:「這……這如何是好……末將哪裡敢跑,皇上的聖旨說臨陣逃脫要誅滅九族,末將的妻兒父母都在京師啊,這……末將只有以死謝罪!」
張問呵斥道:「大敵當前,你卻只顧著思量身家性命,將城防大事置於何地!我們這裡有關防印信,難道還有假不成?」
何參將搓著手來回踱著步子,一邊喃喃道:「張大人,末將見過您,當然不會覺得有假,可你們沒有調令,按照軍法末將就不能把城防交給你們……可是,這敵兵殺將過來……」
這時秦良玉插話道:「將軍還在猶豫不決,如果延誤了戰機,到時候上邊調查下來,這左安門原本是能守住的,因為你延誤時機丟了城門,看你如何解釋?」
何參將聽罷一咬牙,說道:「那成!末將現在就把城防交給你們,但末將所部也得留下與城門共存亡。」
張問道:「何參將有此決心,待日後本官一定上表朝廷褒獎你。」
等何參將下令之後,秦良玉便立刻調兵佔領各處要害的位置。現在這個城樓防禦還真是特殊,城樓的防禦主要是面對城外,可現在敵兵可能直接城牆上衝過來,也可能從城牆裡面的石梯直接殺上去,於是這原本固若金湯的城樓就杯具了,基本沒什麼防禦能力。
秦良玉很快下令尋找石塊木頭車輛等在城牆上設定三道障礙,同時又在城下的大街上佈置路障,層層防禦。這樣的防禦功能是完全比不上京師這高牆工事的,但是因為敵兵在城內,如此安排聊勝於無。
城上的火炮也調轉了方向,對著城內和城牆上,火槍手為主力作戰兵力,在路障的配合下,火槍射程遠,無疑是最有效的兵力。這樣的地形,當然不適合騎兵行動。
這樣的戰鬥,也不能龜縮在城樓上,兩萬兵馬擠在一起也裝不下,只能擺開了安排在城下和城牆上,而城門上面的箭樓成了整個防禦圈的核心。
秦良玉是久經戰陣的沙場老將,在她佈置防禦的時候,張問也就沒有插手,只呆在箭樓裡面坐鎮督戰。
張盈走到張問的身邊,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這裡的防禦可以交給秦良玉了,相公只需要叫秦良玉死守左安門就行,咱們犯不著留在這裡冒險。」
張問猶豫了一下,確實留在這裡有生命危險,萬一戰敗他就得賠著一起玩完,現在走還來得及,因為本來就沒他什麼事兒,去留都沒有責任。
對於永定門的失陷,張問心有內疚,但是他完全不顧良心的譴責,覺得性命很重要,犯不著充英雄,於是他看著張盈點點頭,正欲起身開溜。不料這時秦良玉走進來箭樓,見張問還站在箭樓裡,便抱拳道:「建虜很快就要過來了,請張大人離開此地。」
本來不用秦良玉多此一舉,張問也要準備開溜,可她這麼一齣現,張問就有點不好意思了。總不能說:這裡危險,交給你了,送死你去,背黑鍋我來……
張問尷尬地說道:「本官既然讓秦將軍守這裡,自然與你們一起承擔。」
秦良玉搖搖頭道:「沒必要,大略遠謀我比不上大人,但是行軍佈陣,我自問還有點經驗。您不用留在這裡冒險,大人應該回到朝廷,設法早日為我們解圍!」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張問便隨水推舟地說道:「既然如此,我不必婆婆媽媽,就此告辭。我想起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我得請奏皇上把劉鋌從詔獄裡放出來,帶領兵馬為國效力。」
秦良玉聽罷神情一喜,「張大人真能把劉鋌營救出來,我們又多了好幾分勝算。」
劉鋌的勇猛張問也是親眼見識過的,秦良玉當然也清楚,他確實一個不可多得的絕世猛將,不過在謀略上差了點。當初在遼東幾次兵敗,丟城失地,一次是手下有將領被收買了把城門開啟,劉鋌陷入重圍,饒是如此,仍然猛不可擋地衝了出來;另一次是去援救友軍,結果被伏擊……猛將也不是一定能打勝仗。
果然秦良玉又說道:「有劉鋌在,比多兩萬兵馬還管用,只是他有些馬虎,有我在旁邊提醒,就會好得多。」
張問拱手道:「我定然不惜餘力將劉鋌從詔獄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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