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十二 便宜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朱由校隨手翻著面前的一堆奏章,問道:「張問真留宿了方家閨女一宿?」

魏忠賢躬身道:「據東廠錦衣衛探訪,確有此事,張問自己也不否認此事。不過留宿一宿幹了些什麼,這個就不好說,得查查才清楚。」

魏忠賢十分小心地把事兒引導到查張問上面去,他也沒說張問有罪,只是說查查真相,只要皇帝首肯,這件事就有得辦了。

朱由校卻完全沒有中計,沉吟道:「張問當了許多年的官兒,也沒聽說他強搶民女,怎麼這會兒幹起這樣的事來了?」

魏忠賢鬱悶道:「這個……奴婢不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謠言沸沸揚揚的,這事要是不澄清,方敏中那閨女恐怕……」

魏忠賢一邊說,一邊觀察朱由校的神色,巴不得朱由校乾脆下令查清楚真相,可朱由校卻半天不說這句話,只是皺著眉頭沉思。

過了許久,朱由校才說道:「這種事兒鬧得越兇,看熱鬧的人就越多,謠言也越多。」

魏忠賢緊張地等著聽皇爺說怎麼負責,幹了壞事,總得受到懲罰吧?他猜測會讓張問付出什麼代價,殺頭罷官倒不至於,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至少對皇帝來說不是個什麼事。降級罰俸?唉,雖然便宜了那廝,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後面的好戲咱們再好好玩玩。

朱由校想了想,說道:「朕覺得張問不是那樣的人,朕又不是沒見過他,他犯得著去搶人?這樣,讓張問幫方家那閨女尋門好親事。

「啊?」魏忠賢徹底懵了。

朱由校笑道:「看,這本來是一齣悲劇,朕就得讓它歡喜收場,哈哈。」

魏忠賢覺鬱悶非常,他幾乎要哭出來,說道:「皇爺,使不得啊!這樣辦那可得亂了套,善惡不分,天下人都效仿,那綱紀不是亂了?」

朱由校怒道:「你這個老奴婢,你說朕善惡不分?」

魏忠賢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要是一個小太監,在皇帝面前說錯了這樣的話,馬上就得命喪黃泉,魏忠賢的冷汗都嚇了出來,急忙伏倒在地,不住磕頭道:「奴婢不敢,奴婢該死……皇爺大慈大悲之心,處處為臣下們作想,非奴婢這樣的小人可以頓悟的,奴婢一時沒有悟到聖意,說錯了話,奴婢罪該萬死!」

朱由校騰地站了起來,指著魏忠賢道:「哼!朕看你是越幹越回去。你要明白,朕不治你的罪,是念在你是朕的老人份上,你好自為之!」朱由校說罷「哼」了一聲,拂袖便向外面走。

魏忠賢伏在地上,久久不敢起來。他的胸口撲通撲通猛跳,很長時間都沒回過神來,不知怎地,最近好像什麼事兒都不順心,難道是犯了什麼衝?他懊惱不已,本來好好的一件事,怎麼就慘敗收場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這事的結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好像在某些細節環節上出了問題,魏忠賢一遍遍地反思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了魏忠賢的呆,「魏公,皇爺已經走了,您就起來吧。」

魏忠賢抬起頭,就看見了一張光滑的帶著娘氣的瘦臉,一對桃花眼說不出的噁心,不是王體乾是誰?魏忠賢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張笑臉給撕爛!

「很好笑嗎?」魏忠賢忍住了暴力舉動,嘴上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

王體乾聽見魏忠賢張口就是這話,臉上閃過一絲怒氣,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笑意,尖聲道:「咱家理解魏公的苦衷,您不順氣兒,可一定要注意身子骨啊。要是這麼就氣死了,您那些兒子兒孫們真會給您送終?」王體乾罵起人來,倒是不帶髒字,卻沒有一句不是罵腔。

魏忠賢可沒那麼多涵養,他怒不可遏地指著王體乾道:「老子進宮前還嘗過女人的滋味,再不濟有個女兒身上有老子的血脈,你王體乾十歲不到就被割了,花生米還掛在牆上,好意思和咱家說斷子絕孫?咱家要像你這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你……」王體乾漲紅了臉,也動了氣,指著魏忠賢的鼻子道,「你不過也是太監,真好意思說這種話,咱家算是服了你。不要臉的東西!」

兩人罵了一陣,就在這時,只聽見有太監高聲道:「皇后娘娘駕到!」兩人才停止了對罵。

雖然魏忠賢壓根不怕皇后,但是畢竟皇后是後宮之主,地位在那裡,要是完全不守規矩就有謀逆的嫌疑。於是魏忠賢和王體乾都一起跪倒迎接。

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張嫣站在正中,就像綠葉中的紅花一般。張嫣進宮已經三四年了,她進宮就是皇后,雖然處境不是很順利,但是地位尊貴,幾年的時間下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小女孩樣子了。只見她體型豐盈,皮膚嬌貴,就如可以掐出水來一般,雍容高貴的舉止中帶著莊重,姿容秀美、典雅端莊,讓她看起來光鮮無比。端莊秀麗的外表,正氣凌然的神情,讓張嫣完全有了母儀天下的儀態。

魏忠賢和王體乾二人都自稱奴婢,高呼恭迎皇后娘娘。張嫣正色道:「禁城大內,你們兩個一個掌印太監,一個是秉筆太監,在這裡吵吵嚷嚷像什麼話?」

王體乾忙恭敬地說道:「稟皇后娘娘,奴婢平日謹遵娘娘教誨,在宮裡都是規規矩矩的,可今兒魏公公不知犯了什麼毛病,對奴婢出言不遜、出口傷人,奴婢氣不過,就與之理論,聲音不覺大了點,驚了娘娘聖駕,奴婢罪該萬死!」

魏忠賢大怒,「王體乾,你……罵誰呢,照你這麼說,你沒罵咱家,咱家一個人在這裡自言自語不成?」

王體乾冷冷道:「魏公公好大的威儀,在娘娘面前,咱家咱家的好不威風!」

張嫣皺了皺眉頭,從容地說道:「魏忠賢,我剛打這兒過,明明只聽見你滿口髒話,沒有聽見王體乾罵你。你是司禮監掌印,應該盡忠盡職為皇上辦事,隨時謹慎穩妥,怎麼能如市井潑皮一般,置皇家形象於何地?

張嫣自稱「我」,而不是「本宮」,她的言行都很得體……實際上皇后就算懿旨,都是自稱我或者吾,這才是謙遜得體的稱法。哀家那是死了丈夫的皇太后,皇后實際上不會這麼稱,雖然也有其他說法說是自謙,但這樣的稱呼顯然不吉利,明朝皇后是不會這麼說的。

張嫣顯然是偏袒著王體乾,王體乾心裡十分舒服。而魏忠賢就不舒服,他已經生氣到了極點,今天不知是犯了哪路神仙,沒一件事順心的,魏忠賢覺得自己從來沒受過今天這樣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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