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愕然地接過供詞,扔到地上,還踩了兩腳:「這玩意管什麼用?又不是在公堂之上當眾招供畫押的,捉住犯人的手就能按,有啥用,啊?你這點事都辦不成?」
「魏公,奴婢先找來方敏中,用父女之情勸說她,剛開始她也答應了,可背過身馬上又反悔!奴婢只要對她用刑,奴婢在東廠牢裡幹過十幾年的刑獄,拷問罪犯那是最拿手的活兒,可沒想到遇到這麼一個人,現在她就剩一口氣了,動一下小命估計就得玩完,還不肯答應合作。奴婢是啥法子都想過了,實在是……」
魏忠賢拉著馬臉道:「還剩一口氣了都不鬆口、為啥?朝廷裡的事兒,關她什麼事!她為啥不鬆口啊?」
劉公公跪在地上哭喪著臉道:「奴婢也不知道啊,方素宛既不討饒,也不鬆口,死都不怕,奴婢還有啥法子啊,奴婢真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方敏中這老傢伙倒是很識時務,奴婢幾句話下去,他就差沒喊爹了……該不是這小妮子那晚在張問府上,動了春心,對張問死心塌地了?張問這廝長了一副好皮囊,又讀了許多經書,哪裡是一個沒經歷人事的小姑娘能經受得起的……」
「放屁!」魏忠賢怒道。
「是、是,奴婢放屁,奴婢該打……魏公,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
「那你還不快說?」
劉公公想了想說道:「修改一下供詞,讓方敏中做證人不就行了?那小妮子已經被奴婢拷打得遍體鱗傷,那些傷就是證據,就說是張問乾的,又有方敏中做證人,人證物證俱在,照樣能定他張問的罪!」
魏忠賢道:「張問是三品官,要定他的罪,什麼過場都得走一遍,不用三司法審當事者,能說得過去?」
「當事者現在已經半死不活,恐怕要說話得好長一段時間,咱們佈置好人,儘快定案,照樣能噁心他一陣。」
魏忠賢所有所思道:「這樣也行,可以試試。」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在門口小心地說道:「老祖宗,顧閣老求見。」
「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內閣輔顧秉鐮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在魏忠賢面前,這個大臣確實要比那些個太監有尊嚴,顧秉鐮昂首挺胸、氣宇軒昂,一張充滿正義的嚴肅國字臉讓他看起來很有風度,他雖然也得聽魏忠賢的,但是場面上卻用不著低聲下氣,更不用像劉公公這樣下跪。顧秉鐮只顧皇帝,這也是首輔大臣的尊嚴。想當初在大明朝,讀書人的最高目標就是做內閣首輔,一展胸中抱負,不過現在這時候,真正有這樣胸懷和資格的大臣,許多根本不願意坐這位置。這大概也是明帝國衰亡的徵兆之一。
「魏公,老夫剛剛聽說魏公要用方敏中那事兒去動張問?」
魏忠賢道:「是呀,馬有失蹄人有失誤,這張問也不是聖賢,居然把一個官員的女兒留宿家中,而且是從方敏中眼前強行帶走的!這樣的事,不讓他吃不完兜著走,更待何時?」
顧秉鐮急道:「魏公,您千萬停手!我們想讓張問執掌兵部,以他的年齡已經讓天下非議了!這種時候,你往張問頭上潑髒水,受朝臣非議,還能讓他坐上兵部尚書的位置嗎?就算力排眾議讓他坐上去了,我們的用心不是太明顯了!」
魏忠賢冷笑道:「顧閣老,您還真想讓他做尚書?這樣做風險也太大了吧!建虜還在千里之外,誰知道他們來不來,什麼時候來?咱們等著姓張的勾結王體乾,明著和咱們叫板?」
顧秉鐮心裡大罵,文盲就是文盲,一點遠見都沒有,老子跟你混真是倒了十八輩子黴。
可顧秉鐮不能表現出來啊,他名為內閣首輔,但如果不是魏忠賢從中出力,他哪有資格做首輔?再說以魏忠賢的黨羽,自己有資本和他叫板嗎?現在的內閣首輔,和以前的內閣首輔比不得,以前的內閣首輔,那是完全有資格和內相也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分庭抗禮的,現在這會兒,一番朝局動盪之後,早都今非昔比了。
顧秉鐮只得苦口婆心地勸道:「老夫覺得張問使這招根本就是試探,您要是這麼辦下去,咱們手裡的棋路,全都被人家猜去了,處處被動,這局還怎麼破?」
魏忠賢搖搖頭:「顧閣老,您說得也太玄乎了,張問除非是腦子有毛病,才會這樣自汙名聲,當官兒不就是追求清譽等著上位嗎?」
顧秉鐮心道,當官的,哪個不是臉皮比城牆還厚,根本就不會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栽贓,真要那麼點臉皮,政敵一番噁心,那還不去找地方撞死?
可顧秉鐮不能這麼說,因為他自己也是當官,自己說自己非君子所為。
「唉……」顧秉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魏公打算怎麼處置這事?就算有憑有據,能問他個什麼罪?最後還不是要皇上拍板,像他這樣剛打了勝仗回來的官員,又是這樣的小事,皇上多半就開恩從輕發落了,降級都很困難,人家升官還沒兌現呢,大不了功過相抵,除了打草驚蛇還能有什麼效果?」
魏忠賢冷冷道:「誰讓咱家不痛快,咱家一定讓他無時無刻不痛快!先去去這廝的銳氣和風頭,再讓人大肆宣揚一番、臭名遠揚,讓大夥兒都瞧瞧姓張的是個什麼東西!」
顧秉鐮看了一眼魏忠賢,覺得勸是勸不回來了,便說道:「既然魏公決意如此,我們只有另想他法……總之這黑鍋得抖落出去,否則我們沒法向皇上、向京師勳親、全城百姓交差!那時候大夥就不僅僅是看笑話那麼簡單了!」
魏忠賢道:「成,建虜這事兒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咱們得早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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