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中一臉犯難道:「這……這樣鬧騰,對小女實在不好啊,以後她還怎麼見人?」
「啪!」太監一拍桌子,神色一冷,「你是老糊塗了麼?不討個說法,你女兒就有臉見人了,眾人不在背後議論,戳你脊樑骨?索性咱們就給他來強的,你女兒被張問如此對待,又不是你方敏中的錯,也不是家教不嚴,你們是受害人!光明正大地討個說法,大夥不僅不會說你們,還會同情你們。這個道理你不懂?」
方敏中見太監動怒,又加上身處令人膽寒的東廠內,頓時有些怯意,又加上太監說得確實是那麼個理,方敏中便鬆口道:「只問張問的罪,不問小女的私事?」
「咱們過問你們那家子幹甚?都是自己人,咱家沒事整你們有什麼用處?供詞都寫好了,只要令嬡照著說就成,就咬定張問對不起令嬡……就算你說整個晚上啥事沒發生,還不是有流言蜚語影響名聲,這樣反而吃個啞巴虧……其他的事兒,咱們問都不問,咬定張問幹了醜事,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人證物證俱在,人證就是令媛,物證咱們可以自己準備。到時候張問就是惹了一身腥臊,看他還得意個啥。」
方敏中想了想,自己的女兒也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小姐,只要保住了方家的名聲,這種事其實沒什麼,本來張問就是政敵,栽贓政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再說劉公公說得也不錯,照這種說法,方家是受害者,應該得到同情,聲譽並不會太狼狽。
方敏中也很無奈,畢竟上邊的人要這麼幹,自己算個什麼東西,能有什麼辦法和魏忠賢叫板?他便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劉公公的說法,方家那些事兒,說出去對魏公也沒有好處,還請劉公公設法保密。」方敏中一直以為胖太監已經得知了全部實情。
「方大人放心,咱家根本就沒興趣過問其他事兒,問都沒問,何來洩漏之事?」胖太監的臉變得非常快,一眨眼工夫,又恢復那張博愛善良人畜無害的彌勒表情,「那方大人勸勸令媛,讓她配合點,這事兒就簡單了。」
等方敏中答應之後,胖太監就叫人把方素宛帶進了密室,然後留下他們父女倆在裡面自個商量。
方敏中見到女兒,滿臉的牽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方素宛,見她確實毫髮無損,氣色正常。方敏中這時才放下心來,但同時也勃然大怒,大步走過「啪」地一聲就是一耳光,將方素宛扇倒在地。
「你這個討債的、不要臉的逆畜!你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你對得起方家祖宗、對得起你死去的親孃嗎?」
方素宛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淚水漣漣道:「父親,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方家,您打死我吧!如果我死了,父親能鬆口氣,我不會怨父親,不怨任何人,這就是女兒的歸宿……」
「死!就知道死!死很容易,活著難!」方敏中一臉怒氣道,「你要是我方家的人,就拿出點勇氣來,給老子好好活著!年紀輕輕就想著死,受點委屈就想死,你對得起誰?老子一大把年紀了,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屈辱沒受過,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得像老子這樣,別人越輕賤你,你越要拿出勇氣好好活!」
方素宛哭著說:「父親就算打我、關著我,我也不怪父親,女兒明白父親的心……我知道,我活著只會拖累方家,拖累父親,只有死了,家裡才得安生,你就讓我去死吧!」
方敏中也是老淚縱橫,拉起女兒,哽咽道:「為父不怪你,無論發生任何事,你都是我方敏中的骨肉,你心裡要是真有為父,就答應為父好好活著,名聲壞了沒關係,那些倡優不都活得好好的嗎?她們名聲很好?我方家又不是養不活一個人,你就一輩子留在家裡,給為父送終之後,分些田產度日,家裡還有幾個忠實的奴僕,讓他們留在你身邊,還有你大哥也多少會照應你一些,好好活下去!」
「父親,我知道自個,我試過很多次想改,都改不掉,這樣下去只會讓方家身敗名裂,女兒已經想好怎麼死了,父親勿念,父親還有大哥,您的恩情,女兒只有來生再報。」
方敏中忙道:「你別急,聽為父的話,先照劉公公說的做,等你從這地方出去,為父再給你想辦法。沒事,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再不然我叫人送你回鄉下,買個大院子,你要怎麼鬧騰別人也不知道。你千萬別想著尋短見,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想氣死老子嗎?你總得為父親想想吧!」
方素宛這才點點頭,擦了一把眼淚說道:「嗯,女兒答應父親好好活著。」
方敏中頓時露出了笑容,拍拍方素宛的臉含淚笑道:「這才像話,記住老子的話,這個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活著總有翻身的一天!」
過了一會,胖太監開啟房門,問道:「方大人,勸好了嗎?」
方敏中馬上收住臉上那些關切,一副笑臉道:「劉公,您放心,魏公的事,下官就是肝腦塗地也會盡心辦妥,下官已經給小女說好了,讓她照劉公說的做。」方敏中這時候的神情,就像一條搖著尾巴的老狗。
方素宛有些可憐起父親來了,父親一定不願意讓自己去害人,但是卻迫於權勢、違著本意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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