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的房子既大又舊,通光性也不太好,加上此時天降大雪濃雲密佈,光線就更加昏暗了,就算房子裡大白天也掌了燈,依然給人昏暗的感覺,天氣寒冷,於是又冷又暗,的確是陰氣較重。
兵部尚書崔呈秀在魏忠賢的面前數落了一大通張問的不是,並稱是公事。魏忠賢耐心十足地聽完,半眯著眼睛裝了會深沉,然後咕嚕著喉嚨話了,他說起話來就像喉嚨裡常年有化不開的痰在作怪一般,可奇怪的是在皇上面前竟就十分清楚。
魏忠賢故作高深地皮笑肉不笑說道:「上來的奏章說了,叛賊有槍有炮,這張問要辦成事兒也不容易,咱們甭管他是娶什麼聖姑也好、和什麼綠林大王拜把子也罷,辦成事兒為皇爺為朝廷平息亂子不就行了?張問又不缺銀子花,他去摻和那些個私鹽私茶的作甚,咱家瞧著無憑無據的並不可信……」
「乾爹!」崔呈秀面露急色地喊了一聲。
魏忠賢哼了一聲:「你們肚子裡有幾條蟲咱家會不知道?張問就是一京官,在地方打了勝仗,立馬就招回來了,他在地方上搗鼓那些小魚小蝦,有什麼用?不用再說了,咱家瞧著東林黨玩完,朝廷裡還有暗流,別隻顧著窩裡鬥,明白嗎?」
崔呈秀嘆了一口氣道:「兒子遵命。」
這時李永貞見崔呈秀說得差不多了,便接著開口說事,他放低聲音道:「乾爹,上回皇后娘娘小產,兒子聽說有人在皇后娘娘面前嚼舌頭根子,說是乾爹您派人點了皇后娘娘的穴道,這才讓娘娘小產的……」
「啪!」魏忠賢滿臉怒氣,重重地將手裡的茶杯擱在几案上,茶水震盪出來,灑得滿案都是。
「宮裡的太監又不是從少林寺武當選進來的,會什麼點穴!皇后娘娘懷得是龍種,咱家有那個膽子嗎?是誰在後面嚼舌頭,查出來了?」
李永貞陪著小心道:「乾爹,那人已經抓住了,是坤寧宮的一個宮女,正看押在東廠牢裡,乾爹示下,該怎麼處置。」
魏忠賢一張馬臉本來就長,這時拉著就更長了,他怒氣衝衝地說道:「嚴加拷問,務必讓她說出是誰指使的!」
「是,乾爹。」
李永貞彎著腰又尖聲說道:「乾爹,皇后娘娘小產,自然不是咱們動的手腳,可皇后娘娘聽了這些個讒言,恐怕對乾爹您……」
魏忠賢怒道:「這宮裡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坤寧宮的執事牌子是誰,怎麼管教的人……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皇爺常常去坤寧宮,難不保人在皇爺身邊吹枕頭風,最近皇爺好像對咱家很不滿意,難道是因為這事兒?」
崔呈秀趁機說道:「皇后娘娘和張問可是沾親帶故的關係,娘娘要是和咱們過不去,張問恐怕也不會向著咱們。」
魏忠賢的小眼睛轉悠著,在他的眼裡,大事離自身太遠、他也不怎麼看重,這種人情世故,他可是最上心了。崔呈秀想離間張問,說了一大通危言聳聽的大事,魏忠賢都沒覺得怎麼樣,這時把皇后和張問的親戚關係一聯絡,魏忠賢立馬就上心了。他沉吟了一會,說道:「平日裡皇后見不著張問,咱們看著點,連她姐姐也見不著。先彆著急,這會兒張問正打了勝仗,要是馬上就被對付上了,朝野對咱們都有看法,皇爺也不高興……這樣,先招張問回京裡來,在京師,他能蹦達到哪裡去?」
張問接到回京獻孚的聖旨的時候,已是二月間了。二月春風似剪刀,江南的春天比京師來得早,柳枝芽、綠草幽幽、春風見暖,新的一年,一切彷彿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這段日子也夠他忙乎的,忙的事就是建立福建的官府秩序,總督府那幫子心腹,他按照忠誠度和作出的功勞,分別給予了文武官職。雖然都是代任某某官位,但是這些人一坐上各自的位置,就會建立自己的勢力體系,把持住福建的軍政,朝廷要派外人插足,恐怕官兒當得就不是那麼舒坦。
有人要說他任人唯親,那也沒有辦法,眼見一個省裡空缺這麼多坑,不種自己的蘿蔔,難道讓別人來種嗎?
總督雖然在地方辦事,但依然屬於京官,所以總督一般都掛著御史、寺卿等京官的頭銜,就相當於欽差大臣一般,辦完了差事,就得回京。總督巡撫也不是固定的官職,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沒有,或者有時設立,有時又撤銷,是臨時委派的衙門。
張問讓投奔自己的人都得到了好處,朝廷召他回京的聖旨就來了,他琢磨著回京之後得打通一下關節,讓那些代任的官員都得到吏部的承認。眾官員也明辨事理,紛紛解囊資助張問,家裡錢多的就多出,錢少的就少出,這樣大幫子人送將上來,張問竟然收了三十多萬兩銀子!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受賄,不過張問也不打算獨吞,是要回京分給各處大員的,這樣就不怕了,誰要查老子,就會揪出一大幫朝廷大員來,不是一般人敢幹的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再說了,負責監察百官的都察院,前左都御史左光斗已經回家養老了,老子就掛著副都御史的頭銜,有誰還來查本官?
朝廷裡局勢複雜,張問是知道的,不過還是得回京師去。他處理好了公務,便坐車去了杭州,想再看看妻妾。暫時他不想帶她們去京師,得等局勢穩定了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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