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九 溫州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陳所學下馬撿起公文,看了一遍,回頭喊道:「全軍撤離!」

溫州兵隨即前行,控制了地盤。沈敬見狀,才哼了一聲,對陳所學說道:「張大人和錢大人都在裡面,你們竟然調兵圍困,你自己想想怎麼解釋!」

陳所學愕然道:「正是布政使錢大人知會指揮司,有亂黨在園中,讓我調兵包圍園子,協助拿人啊。」

杭州守備軍已經撤離,溫州兵控制了錢家園林,隨即調兵進入園林搜查,一干刺客也困在裡面,被盡數捉拿。

此時張問等人還在地道里面待著,他們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呆了整整兩天,地道才被外人查到。隨後張問得知是沈敬黃仁直帶人來了,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張問等人才從地道里出來。

看到張問狼狽的樣子,沈敬和黃仁直都可以猜到生了什麼事,他們躬身立在一旁,一言不,等待張問的命令。而薛大有比較誇張一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失聲痛哭,彷彿與失散多年的老爹老孃相見一般。

「總督大人,末將救駕來遲,末將罪該萬死啊……這幫畜生,簡直是無法無天!」

張問右手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劍,鐵青著一張臉,眾人都以為他十分憤怒,即將作出什麼大舉動。卻不料張問冷淡地說道:「盈兒、沈先生、黃先生隨我進屋來。」

四個人走回到剛剛出來那間書房中,其他人則等在外面。

張問找了把椅子坐下,用劍駐地,低頭沉思了一會,說道:「地道里面有許多銀子,你們找些靠得住的人,搬出來,分成兩份。一份做軍費,沈先生立刻佈置在溫州府屯軍的事宜;另一份換成大錢莊的銀票,準備送到司禮監劉朝的手裡。我一會就寫一封信,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快馬遞送京師、送到魏公公……先給劉朝。浙江涉及此案的官員,暫時不要管。我們馬上去溫州府,建立總督行轅,帶上錢益謙,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安全,謹防滅口。」

安排好這些事,張問對杭州的事不問不管,更沒有去問都指揮使陳所學的罪,而是立刻帶著溫州兵南下溫州,同時籤公文、調蘇州總督府的官吏南下溫州總督行轅。

張問在途中給司禮監太監劉朝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本來是寫給魏忠賢的,但是魏忠賢不識字,張問怕他給身邊的大太監王體乾看,王體乾也是「棋館」中利益分紅的人。

信中將杭州生的事情,並「西湖棋館」等事全部敘述了一遍,還說錢益謙已經臨陣倒戈,願意做證人,支援魏黨。

這封信十分重要,張盈親自出馬,帶著十幾個高手護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而張問則帶著人開始溫州修建軍營,招募壯丁,購置糧草軍械,著手組建軍隊。

要說作為總理軍務級別的總督,比較常規的做法是:從各省、州調兵,組成一個混合大軍,然後想辦法問朝廷要軍餉,最後率軍開進福建鎮壓叛亂,只要要打了勝仗,立刻就可以升調中央、位列九卿……所以總督那枚三品的大印比二品的官印還要大。

總督的九疊柳葉篆文銀印,其規格尺寸,只比一品大員稍稍小了一點,卻比二品大員還要豐碩,鼻紐是一隻臥虎。大明帝國二百年來,凡持此印者,只要打了勝仗,立刻就可升任九卿!

張問沒有選擇四處調兵,而是選擇自己招募軍隊,也是有原因的。一則朝廷不給軍餉,這時候的財政確實困難,如果到處調兵集結在一起了,沒吃的是個大麻煩……這就得張問自個想辦法,如果想到辦法弄著錢了,當今亂世,何必再去調朝廷的軍隊?自己弄一支隊伍,其根本就相當於張問的私兵了,可以增加底氣。

比如嘉靖年間的戚繼光,其部下就是募兵,被稱為「戚家軍」,名為朝廷的軍隊,實則和戚繼光的私兵差不多。那時候明帝國還很強盛,一打完倭寇,戚家軍只能成為一個傳說,只剩下故事。

但是現在不一樣,明帝國四面烽火,到處都要用兵,張問如果擁有了一支和戚繼光一樣能戰的軍隊,對明朝廷的用處很大,在朝廷裡說話就相當地有分量。

所以張問幹起這事兒來,非常賣力,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吃兩頓飯,忙碌於各種事務。其工作主要只有兩件:制定計劃;用人用錢。比如招募挑選壯丁,張問認為葉青成能勝任,就讓葉青成去幹;買糧買馬,黃仁直可以勝任,張問便給黃仁直提取軍費的權力,讓他去買。

饒是這樣,張問也忙得不可開交,畢竟一個人每天只有十二個時辰。

不過張問雖然很累,但心裡很是帶勁。就比如某人幹一件非常勞累的工作,報酬卻非常高,他當然會賣命地幹了。張問只要能辦成這事,報酬不可估量!打了勝仗可以升官位列九卿,更可以擁有一支精銳的嫡系軍隊,在這個世道,誰都要高看幾分。

總督行轅在溫州府城內的一處大院子裡,有許多官吏和皂隸、不下一千人在辦事,但是負責決策的人,其實就三個:張問和黃仁直、沈敬。所有的方案和步驟,都是從他們三個人手裡制定出來的。

地處浙南的溫州府,在浙江和福建的交界處,在大明浙江省的位置,原本是個爺爺不親姥姥不疼的地方,以前是死氣沉沉的,地方官吏按部就班、前途黯淡。自從張問把總督行轅設在這裡之後,立刻就煥了生機,大量的物資運往溫州、大量的人員流向溫州,更重要的是,許多沒有背景、沒法翻身的官吏,在這裡看到了機會。

張問是從京師調到地方的空降派封疆大吏,在浙江肯定缺乏人手心腹,求賢若渴,是名副其實;因為他要幹事,就需要人。

要說官場上什麼最不值錢,大概要屬人才了。有前途的坑就這麼多,卻有無數的蘿蔔想佔那些坑,所以就不管蘿蔔是不是好蘿蔔,有用的只有背景和關係。而張問現在需要很多蘿蔔,於是大夥就通過各種方式想在張問的身邊佔個位置。以後張問高升了,當然會想著手下的心腹幹吏,大夥就有了依靠和陣營,才有人會拉一把。

張問每天的工作,就包括現人才,並把他們用到合適的地方。做得好的,自然就能經常和張問見面,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受益最大的,當然是第一批投靠張問的人。黃仁直和沈敬,原本就是個秀才功名,連舉人都不是,而且年齡也大了,根本就是毫無前途的人物,現在張問任命他們為同知,並了公文上報吏部;章照,遼東舊部將,舉人功名,以前在邊疆當七品官的人,這樣的人有啥前途可言,現在成了溫州大營指揮使;葉青成,秀才功名都不是,因為犯了個人命案子已經被革去了功名,遼東軍千總,炮灰級別的小人物,被任命為前鋒營參將,連升幾級。

忠心和心腹,先受到重用,然後是人才。那些在某方面才能突出的官吏,只要表現能幹,就能受到重用、有機會把自己的才能揮出來。新的衙門、新的大營,什麼都剛剛建立,機會當然比那些舊衙門裡什麼位置都被佔穩了的地方要多很多。

四月中旬,溫州大營正在熱火朝天的大幹之中,張問又現了一個人才,此人名叫催遇吉,以前參加過打豐臣秀吉的朝鮮戰爭,很善於築城修寨。張問讓催遇吉監管修築大營城堡,修得是牢不可破,能夠防禦各種兵器的攻擊。

但是問題隨之而來,不到一個月時間,軍費幾乎告罄。張問每天都期待著京師的訊息,只有魏忠賢對浙江的舊黨動手了,張問才有辦法在浙江官場安插親信,大膽斂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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