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八 葉楓

大明烏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大人,下官想通了,只有您才能救下官的性命。您上面有魏公公、有皇上,他們拿您沒辦法。只要大人保下官一命,下官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張問聽罷心下一動,愕然道:「錢大人願意投靠閹黨?」

錢益謙憤憤道:「我只不過失誤了一件事,他們便設計讓我做替罪羊,置之死地而後快。我還向著他們幹甚?只要大人願意為下官引路,下官定然讓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柳影憐聽罷愕然道:「錢大人……」在火光下,她的臉色蒼白,一個高大清高的形象,就在她的眼前轟然崩潰。

張問扶起錢益謙,笑道:「好說、好說,只要你識時務,一切都好說。」張問興奮得幾乎忘記了身在險地,錢益謙只要願意反咬一口,這事兒簡直對自己太有利了。這時張盈的話如一盆冷水澆下來:「相公,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麼脫困吧。」

張問看著錢益謙道:「這裡邊是個死衚衕?」

錢益謙點點頭道:「過去是一間秘室,是下官放銀子的地方。」

張問想了想,現在出去是自投羅網,便說道:「先過去看看。」一行人沿著黑漆漆的秘道走了一段路,兩邊都是石壁。不一會,一道鐵門擋住了道路,鐵門被鏈子鎖著。錢益謙見狀說道:「糟了,剛才忘了帶鑰匙。」

「閃開!」張問提著劍走到鐵門面前,舉起長劍,對準鐵鏈,一劍劈了下去,只聽得「哐當」一聲,那鐵鏈應聲而斷。張問讚道:「真是寶劍!錢益謙,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錢益謙道:「這是葉公子座下四護衛之一的青峰所配之劍,名叫胭脂淚,削鐵如泥,曠世罕見。」

「胭脂淚?這個死人妖,取個名字白白糟蹋了一把好劍,現在它是我的了,得改個名字,就叫……張少爺的劍,我太喜歡這把劍了。」張問愛不釋手地看著手裡的寶劍說道,他又突然問道,「誰是葉公子?」

「葉公子就是葉楓,當今首輔葉向高的孫子!」錢益謙說起那個公子,眼睛全是怨恨。

葉楓!張問看向張盈道:「盈兒,以前你說沈小姐和人訂過親,可是這個葉楓?」

張盈點點頭道:「萬曆時,葉向高罷相,路過浙江,與沈老爺相識,以棋會友,以為莫逆之交,遂定下親事。不料李如梓的女兒瘋狂地愛上了葉楓,得知了這件事後,不擇手段報復沈小姐。當時李如梓的勢力如日中天,至沈小姐身殘方才罷休。沈小姐因此才和李家結怨。」

張問聽罷心裡騰起一團火氣。

正在這時,聽得有人一聲驚呼,張問聞聲看時,眼睛裡全是黃光白光,那是金子銀子反射的光。玄月用火摺子點燃櫃子上放置的蠟燭,光線變強,石室中的情景一下子看得更清楚了。

只見石室中放著六個大木櫃,木櫃裡面放著好幾層隔板,隔板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元寶!金元寶、銀元寶,都是五十兩一錠的,密密麻麻的排著,數都數不過來。

「哇!」眾人忍不住出一個聲音。

錢益謙一臉肉疼地說道:「只要大人願意拉下官一把,這些金銀都是大人的。」

柳影憐看著錢益謙道:「錢大人,你哪來的這麼多錢?賑災的時候,為什麼說沒有錢?」

錢益謙憤憤地盯著柳影憐,冷冷道:「你知道得太多了。」他隨手拿起一錠金子,突然對著柳影憐的額頭砸了過去,「砰」地一聲,柳影憐慘叫一聲,一股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她隨即昏了,身體搖搖欲墜,張問忙抱住她的腰。張問看向錢益謙道:「你幹什麼?」

錢益謙道:「只是個風塵女人,讓她知道太多,恐洩漏出去,不如殺掉滅口。」

柳影憐軟在張問的懷裡,她的眼睛滑落兩行清淚,滑進鮮血中,無人察覺。

張問冷冷道:「你不是待她如正室夫人?真是枉費了她對你的一片真心!她為了你,什麼不願意做?算計本官的時候,她冒著多大的風險?為了你口中所說的利國利民的理想,她不顧自己安危,親身涉險,這樣的女子,你一錠金子就想把她砸死?」

張盈和玄月都憤怒地看著錢益謙,各自手握武器,讓錢益謙嚇了一大跳,忙說道:「這……大人息怒、兩位姑娘息怒……聽我解釋,柳影憐說到底就是一個青樓女子,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切不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洩漏機密,壞了大事啊!大人,如果換了您,您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冒身敗名裂的風險吧?」

張盈冷冷道:「不要把他和你比較!你知道他為了一個女人,做過多少事嗎?」

張問搖搖頭道:「盈兒,你說這些幹甚?錢益謙,柳影憐不能殺,我信她不會洩漏機密。」

錢益謙強笑道:「既然張大人話,那就放她一條生路。」

張問接過張盈手裡遞過來的手帕,輕輕為柳影憐擦拭傷口。現在外面全是刺客,張問等人自然不敢出去,這裡又沒有其他出口,等於是困在這裡面,沒有其他辦法。

柳影憐的血止住後,張問便將她放下,看向錢益謙道:「這麼說,葉楓就是棋館的幕後掌控者?」

錢益謙皺眉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首輔葉向高是否知道這事兒,元輔從來沒有出面,咱們也不好對元輔明說。但是朝中一些東林的大臣照應著我們,實際上是看在元輔的面上。」

張問想起首輔葉向高,又想起他在廟堂上正義凜然的身影,他全身都散一種憂國憂民的氣質。不!葉向高絕不會知道此事!葉向高更不會參與這樣的事,這一切一定是葉楓打著他爺爺的幌子乾的!

滿朝的大臣,無論是東林黨還是閹黨,在張問眼裡都是一鍋黑烏鴉,唯獨葉向高,雖然葉向高是東林黨領袖,是自己的對立面,但是張問打心眼裡敬重葉向高的為人。葉向高嘔心瀝血,一生都在尋找匡扶社稷的辦法;葉向高德高望重,數十年堅持著「安臣民、通言路、清榷稅、收人心」的政治理想,憂國憂民,憐憫天下蒼生。

這樣一個人,雖然張問不贊同他的政治理念,但不影響張問對他的崇敬。在張問的眼裡,葉向高是這個世間的真君子;是大明皇朝的棟樑;是漢民族的脊樑!正直、高風亮節、德才兼備、胸懷大志、理想高於一切!

張問不相信葉向高會參與齷齪的事,更不願意相信。所以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住口!元輔絕不是這樣的人!」

錢益謙用驚奇的眼光看著張問,因為張問是閹黨!張盈和玄月也被張問突然的情緒激動弄得摸不著頭腦。張問的情緒有些失控地說道:「葉楓是葉楓,葉向高是葉向高。你聽明白了,葉楓能幹這樣的事,但是葉向高絕不可能!」

柳影憐也醒了過來,頹然坐在牆角里,她的心恐怕已經冰涼一片,這時候聽見張問如此激動,也忍不住看著張問。

良久之後,張問才平息下情緒,冷冷問道:「參與斂財的朝中大臣,有哪些人?」

錢益謙怔怔道:「我不是完全知道,據我所知,內閣大臣吏部尚書趙北星(東林黨)、內閣大臣韓況(東林黨)、兵部尚書崔呈秀、司禮監太監王體乾,去年分了銀子。浙江的東林黨官員受趙北星影響,也有許多參與其中……」

張問想了想,沉聲道:「魏公公應該不知道吧?」

錢益謙忍不住露出笑意,說道:「如果能把魏公公也拉進來,恐怕咱們和閹黨也不用爭得你死我活了。」

張問點點頭,說道:「等我們從這裡出去,你就投奔魏公公,供出那些東林黨。切記,不能指認崔大人、王體乾和孫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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