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這時從簾子裡面走出來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看著趴在地上的錢益謙道,「張問也該來了,錢大人,咱們走吧。」
錢益謙就像打焉了的茄子,從地上爬起來,無可奈何地向外走。
錢益謙與張問見面的地方,是湖邊的一棟木樓,木樓上邊,有一間很大的敞廳,酒席已經擺好,珍饈佳餚滿滿的一桌子。
敞廳用木柱支撐,東西兩道牆壁是空的,沒有門也沒有窗子,就像一個亭子一般。園林中的風景很好,坐在這裡喝酒,應當算是一種雅趣。可是張問沒有感覺到雅趣,反而感覺到了殺氣。
殺氣不是一種氣,而是根據細節的判斷。酒席上居然沒有奴婢丫鬟,從木樓上看出去,整個院子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彷彿刻意已經清空了一般。
錢益謙的神色十分不自然,喪魂落魄的樣子。張問見狀,心裡更覺得不妙。
「錢大人。」張問喊了一聲。錢益謙這才回過神來,端起酒杯強笑道:「多謝張大人賞臉光臨寒舍,敬大人一杯,下官先乾為敬。」
說罷錢益謙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將酒杯放回桌上,見張問似笑非笑地坐著沒動,錢益謙脫口而出道:「大人為何不飲?」
張問冷笑道:「我怕有毒。今兒我來這裡,可不是喝酒的,只想和錢大人說說話。」
錢益謙神色尷尬道:「呵呵,大人真會說笑,下官怎麼會在酒裡下毒呢?」
張問看了看坐在錢益謙旁邊的青年,那青年長得眉清目秀,十分好看……只是皮膚太好,臉蛋太俊,看起來有些陰柔,沒有什麼男人的感覺。
當然張問也長得俊,只是他和麵前這個青年不是同一種俊。張問雖然也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但是皮膚顯然要粗糙一些,嘴上的淺鬍鬚也是恰到好處,加上身長八尺骨骼粗大、投足之間的一種大氣氣質,看起來就陽剛許多。
錢益謙看到張問的目光投向旁邊的那人,乾笑道:「哦,他是下官的人,不用擔心。」說罷將目光看向張問身邊的兩個女扮男裝的女人,好像在說:你能帶自己的人,老子為什麼不能?
「呵呵……」張問朗聲笑道,「既然是錢大人的心腹,那也無妨。咱們也不彎彎繞繞,就直說了吧,西湖棋館,我已經去過了,也瞭解了一些東西。冤家宜解不宜結,我與錢大人之前雖然有些摩擦,但是隻要話說開了,還是可以相安無事的,錢大人覺得呢?」
錢益謙隨口「是、是」地應了兩聲。
張問想了想,現在還沒搞清楚那個組織的內幕,比如有些什麼人罩著。貿然為敵的話,我在明處、敵在暗處,是誰都不知道,十分不利。不如暫時休戰,從長計議。
於是張問便進一步勸說道:「錢大人既然讓我知道了那麼個地方,顯然也看到了其中關係。咱們要是這麼幹起來,錢大人管這浙江的差事管得不好,上邊肯定沒什麼好臉色;而你們上邊說不定有魏公公手下的人,我也怕平白遭自己人忌恨。所以我們修好關係,對大家都有好處。」
錢益謙繼續「是、是」地應酬,心不在焉的樣子,目光時不時向樓閣外邊瞟。張問看在眼裡,有些納悶,心道:難道這老東西已經打定主意和老子對著幹了?那麼他為什麼要把他們的內幕洩漏給敵人?
張問心裡竄起一股火氣,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說道:「錢大人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沒有誠意的話,找本官前來作甚?你還敢殺老子不成?我告訴你,我在你的宅子裡要是有什麼事兒,整個朝廷的同僚都不會放過你!」
老子是你的上官,暗殺上官和造反何異?今天你敢對我張問動手,明天誰和你有隙,你就殺誰?
這時旁邊名叫青峰的青年開口了,冷冷說道:「不錯,我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殺你。」
玄月和張盈聽罷,臉上立刻露出了警覺之色,她們依然沒有動,但是眼睛卻死死盯著青峰。而張問卻哈哈大笑:「你們想用多少人對付本官?」
青峰臉色鐵青,喊了一聲:「我一人足也!拿劍來!」
張盈本來已經把手伸進袖子,準備訊號,可是聽見青峰那句話、又見這院子裡邊方圓之內沒有什麼人,她便笑了一笑,把手從袖子裡拿了出來。
錢益謙急忙從板凳上站了起來,讓到一邊,這時他突然用驚訝的口氣呼了一聲:「她怎麼來了?青峰,你叫她來的麼?」
張問聞聲向樓下看去,只見是柳影憐的身影,她身後還有一個丫鬟,丫鬟抱著一把琴。
青峰接過奴僕拿上來的一把長劍,帶著怒氣道:「柳影憐?我叫她作甚?」
「等等!」錢益謙擦了一把汗水,對青峰說道,「說不定有什麼事兒呢?你先等等,張大人又跑不了。」
張問冷笑道:「錢大人好大的口氣。」
這時柳影憐已經噔噔地走上了樓閣,顧盼了敞廳中的人,最後將目光留在了張問身上,她款款施禮道:「妾身這廂有禮了。」
錢益謙沒好氣地問道:「誰讓你來的?」
柳影憐也感覺到了這裡的氣氛不對,臉上一紅道:「妾身聽說張大人要來,特意趕過來向張大人道謝的。」
錢益謙怒道:「胡鬧,趕緊走!」
這時只聽青峰冷冷道:「既然來了,走哪裡去?柳姑娘不是帶了琴嗎,我正要舞劍,柳姑娘彈奏配樂一曲如何?」
柳影憐看向青峰,神色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常態,說道:「那妾身獻醜了。」說罷讓奴婢安放古琴,焚香靜心。
青峰打量了一下張問等三人,冷冷地說道:「張問,籍貫京師,十八歲中進士,善丹青、兵法。我知道你不會武功,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你身邊的兩位女子,想必是此中同道了,兩位一起來切磋切磋吧。」
張盈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竹筒,塞到玄月的手裡,然後轉身拱手道:「如果我們兩人一起,就是以客欺主了,在下先來討教幾招如何?」
青峰看到張盈的動作,冷笑道:「訊號筒?沒有用的,院外有兩千名持有弓箭火銃的杭州守備軍,你們還想呼救?」
張問聽罷臉上的微笑頓時凝固,吃驚道:「你們竟然敢調動朝廷的軍隊!」
青峰呵呵一笑:「反正有人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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