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便跟在靜姝的後面,向樓上走去,走到樓梯處,張問忍不住便問道:「這些棋友是不是下了賭注?」
靜姝側頭笑道:「許公子好眼力,您在什麼地方玩過這樣的棋局呢?」
張問道:「在下沒有見識過。只不過在下見大廳裡的棋友,神色緊張,非常投入,故此猜測。如果和自身得失無關,很少有棋友能痴迷其中。」
靜姝聽罷神色略有些吃驚,又多看了張問幾眼,說道:「許公子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見識,卻不知在何處高就?」
張問道:「在下只是一個商人,宮裡採辦用度,在下參了一股。」
靜姝隨即笑道:「來這裡的人,不僅有各行富商大賈、各州縣大地主、衙門裡的大官也不是不少,許公子這樣年輕有為的俊才,卻仍然少見。」
張問笑了笑,不置可否。看這女人的從容神態,就知道見識過不少人,所以把她的話當成恭維比較好。
這時已走到樓閣上,張問注意到木質的地板擦得非常乾淨。帶路的小廝開啟一道木門,躬身道:「公子請進,這個地方清靜不說,還能居高臨下看得清楚,希望能合公子的意。」
張問點點頭,輕輕撩了一把長袍,跨過門檻走進雅間。雅間靠外的一側開著兩扇大窗戶,做在案前,就能一覽大廳中的情景。
靜姝面帶微笑地介紹著觀棋廳裡的情況,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很流暢,不緊不慢的,聽起來讓人心情很舒坦。
「今日這盤棋,是這個月最精彩的一局,江南小棋聖過百齡迎戰京師國手林府卿,難得一見啊。」靜姝流暢地介紹道,「過百齡今年十六歲,早已名滿江南,他十一歲偶遇當今首輔葉向高,葉閣老三敗於過百齡之手,二人以棋為往年之交;而專程趕來杭州對決過百齡的國手林府卿,也不容小窺,聽說他辭官養老之後,最喜下棋,十年未遇對手……」
都是傳奇人物啊,沒想到在這名不見經傳的棋館中居然能現場觀看傳奇人物的對決,這讓張問也來了興致,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那盤棋。張問對琴棋書畫都有一定造詣,但只能說樣樣都會,卻多數不精,他最精的,還是八股文和丹青。這棋道他就不是很精通,只能說當作消遣玩玩可以,和國手比起來,就只能算入門級的了。
所以張問看了一會,有些頭大,兩邊佈局都很深,他完全看不出誰更佔優勢。
這時靜姝提醒道:「許公子如有興致,現在也可以壓上一注,看起來就更有意思了。」
「現在已過半局,還能下注麼?」
「可以,不過如果贏了,就贏不了那麼多。」
張問摸了摸袖子,今天沒帶多少銀子,曹安也不在身邊;而且他明白,在這個地方下注,可不是十兩二十兩的事兒,所以有些尷尬地笑道:「我看看就行了。」
靜姝見到張問摸袖子,會心一笑,明白了張問的處境,她微笑道:「許公子要下多少注,言語一聲就行,您是孫公帶進來的人,不必擔心。」
張問搖搖頭道:「我看還是算了,賭錢我也幹過,不過從來不抱贏錢的心思,都是想著丟多少銀子進去玩玩而已,就當去酒樓喝酒聽曲兒買個開心。」
靜姝甜甜一笑道:「許公子真是個有趣的人。」
張問坐著看了一會兒棋盤,圍棋的規則他倒是懂,也懂很多佈局和手法,但是太高深的手法他就不懂了。這與花的時間有關係,假設張問的愛好是圍棋,而不是丹青,估計他畫出來的畫也沒那麼像模像樣。
鄰家姐姐一般的靜姝自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他已看出張問沒有多大的興趣,便說道:「棋館裡還有其他樂子,這圍棋要是不合許公子的意,咱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如何?」
「也好。」張問站了起來,突然問道,「在這裡下注,一般得下多少銀子?」
靜姝淡淡道:「樓下的棋友,一般是一千兩起。」
一千兩……張問心裡吃了一驚,這哪是什麼棋藝,分明就是豪賭啊!七錢銀子就可以買一石米,(一石米約一百二十斤,明朝的一斤比較重。)一千兩銀子是什麼數,自然就不用說了。
張問掩蓋住內心的驚歎,鎮定道:「在下和孫公做生意的時候,一千兩銀子倒不是什麼大數目,不過用來下注娛樂,倒是有點多了。」
靜姝不置可否,帶著張問進了三進院子,這院的佈置就沒那麼淡雅,屋簷下掛著紅燈籠,人來人往,許多美貌的女婢來回穿梭,鶯鶯燕燕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裡許公子可能不太喜歡,全部是各種淺易的賭局。葉子戲、骨牌、馬吊牌、麻將牌、壓寶、鬥雞、鬥鴨、鬥蟋蟀、鬥鵪鶉……偏院那邊還能鬥牛……」
張問故作有興致道:「真是應有盡有啊,在下倒是想逛一逛。」
張問是從來不賭的,但是他現在已經意識到這裡的不尋常,他想看看這裡的賭博能賭到多大。
對於賭博,官府是嚴禁的,本朝初期,抓住小賭的人都是施以砍手砍腳的酷刑,到了現在,雖然屢禁不止,官府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但是這種大賭,肯定是要打擊。這棋館賭棋都是以一千兩銀子起,實在是罕見,官府為什麼不管,當然是有關係。
靜姝面帶笑意,很自信的樣子,她知道,別說是男人,就是太監到了這個地方,總會有一樣讓他喜歡的東西。
張問已經明白了這是個什麼地兒,說明白了,其實就是「銷金窟」,只要你有錢,無論多少,在這裡都可以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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